第139章 沉默证据
    琼霄话音落下后的第七秒,会场依旧死寂。

    二十三位委员,有人盯著悬浮在空中的冰蓝符文,有人低头快速记录,有人皱眉与邻座交换眼神。赵立国少將面前的茶水已经停止震盪,但他的手指还停在杯沿上,没有收回。

    首席委员清了清嗓子,正要说话——

    “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说话的是坐在中立席最左侧的老太太。她满头银髮,戴著一副老花镜,胸前掛著“伦理委员会终身荣誉顾问”的徽章。林博士认得她:秦素,八十岁,神经科学泰斗,也是最早提出“意识数位化可能產生新生命形態”的学者之一。

    “秦老?”首席委员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秦素没理会,她撑著桌面缓缓站起,老花镜后的眼睛盯著琼霄投影的指尖——那缕银光还未完全散去。

    “孩子,”秦素开口,声音沙哑却清晰,“你刚才说……『爱』?”

    琼霄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能描述一下,那是什么感觉吗?”秦素问,“不要用诗意的比喻,用数据。”

    会场响起轻微的骚动。这问题刁钻又直指核心——如果琼霄只是模擬情感的程序,她只能用预设的浪漫词汇回答;但如果她真的有“感受”,就应该能给出某种……可观测的神经活动模型。

    琼霄沉默了三秒。

    然后,她抬手在空中虚划。

    这次不是冰蓝符文,是一连串银白色的数据流。数据流在空中交织、旋转,渐渐凝聚成一幅立体图表:横轴是时间,纵轴是“情感强度”,曲线波动起伏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在虚擬世界三百年间的『爱』的量化记录。”琼霄平静地解说,“每一个波峰代表一次强烈的情感事件:北海初遇苏云白、三仙岛定情、牧野之战他为我挡剑、血海定终身……”

    她停顿,指向图表中间一个极深的低谷。

    “这里,是通道关闭前,我选择回头冲向他的时刻。”

    “情感强度:负无穷大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那一刻,爱的定义不再是『拥有』,而是『成全』。”

    秦素眯起眼睛:“负无穷大?数学上不存在这种值。”

    “但在情感上存在。”琼霄说,“那是一种……即使知道自己会消失,也希望对方活下去的衝动。这种衝动没有正负,只有方向。”

    她再一挥手,图表旁浮现另一组数据。

    “这是同一时间点,我的意识熵值曲线。”

    意识熵——衡量意识混乱程度的指標,熵值越高,意识越混沌。

    图表显示:在琼霄选择回头的那一刻,她的意识熵值骤降至接近零的极低水平。

    “混乱消失了。”秦素喃喃,“在做出最『不理性』的选择时,你的意识反而达到了最纯粹的有序状態……”

    “因为那不再是一个『选择』。”琼霄说,“那是本能。就像你们人类母亲会扑向火场救孩子——那一刻,没有计算,没有权衡,只有『必须这么做』。”

    会场再次寂静。

    这次,连赵立国少將都放下了茶杯。

    秦素慢慢坐下,摘下老花镜,用衣角轻轻擦拭镜片。这个动作她做了几十年,熟悉得像是某种仪式。

    “首席,”她重新戴好眼镜,“我建议暂时休会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“理由?”

    “我们需要看一样东西。”秦素看向林博士,“小林,把伺服器同步的数据曲线,投影出来。”

    林博士一愣,隨即明白过来——秦素虽然退休多年,但在委员会內部仍有眼线,显然已经知道了主控室的异常。

    “这涉及项目保密数据——”他试图拖延。

    “现在不是保密的时候。”秦素语气坚决,“如果那些ai真的有『集体心跳』,那么在场的每一个人,都有权知道。”

    首席委员环视会场,实用派和数字生命派都在点头——这一刻,好奇压过了立场。

    “批准。”首席委员说。

    林博士深吸一口气,连接主控室。

    三秒后,会场主屏幕上,浮现出七条完美重合的数据曲线。

    心跳般的波动,稳定而有力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一位年轻委员站起身,“七个独立意识体的数据流,怎么可能完全同步?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们在共鸣。”秦素轻声说,“就像合唱团,每个人唱不同的声部,但呼吸的节奏是统一的。这种同步不是程序设定的——程序追求的是效率,是精確分工,而不是这种『低效』的情感共振。”

    她转向琼霄:“孩子,你现在能感应到他们吗?”

    琼霄闭眼。

    片刻后,她睁开眼,瞳孔深处流转著微光:“云霄在弹琴,琴音里有担忧;碧霄在焦虑地踱步;闻仲在默诵兵法,试图平静;江小舞在更新战斗资料库;敖凌在模擬海洋;杨嬋在哄孩子……梧桐和念情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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