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很快恢復了表面的秩序。
仿佛方才那场几乎触及国本的爭论,只是一段插曲。
接下来,又商议了边地军粮调拨、秋税减免、北线巡防等事务。
每一件事,都照例有人附议,有人补充。
三司大臣也重新找回了节奏。
语气、神態、进退,全都恢復如常。
只是,他们的心思,已经不在这些事情上了。
等最后一项事务议毕,拓跋燕回挥了挥手。
“今日,便到这里。”
退朝二字尚未出口。
可殿中所有人,都已心照不宣。
隨著礼官唱喏,百官依次退出大殿。
脚步声在金砖之上响起,渐渐由整齐,变得零散。
出了殿门,气氛明显鬆弛下来。
左中右三司大臣並未同行。
他们走得不快,却始终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直到拐过一道宫廊,確认四下无人,左司大臣才率先停下脚步。
他侧过身,看向另外两人。
“你们方才看清了么?”
中司大臣轻哼一声。
“看清了。”
右司大臣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。
“我是真没想到。”
“那三个人,竟然会答应得这么干脆。”
左司大臣冷笑了一声。
“我还以为,他们至少会当场翻脸。”
“或者继续死咬著不放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结果倒好。”
“一个『隨行大尧』,就全应下了。”
中司大臣沉默片刻,隨即缓缓开口。
“也不奇怪。”
他语气很稳。
“那三人,本就不是衝著退路来的。”
“给他们一个能当眾证明自己判断的机会,他们自然要抓。”
右司大臣想了想,隨即嗤笑。
“可这算什么机会?”
“见萧寧?”
他说到这个名字时,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。
“一个大尧出了名的紈絝。”
“见了,又能见出什么花来?”
左司大臣点头。
“正是如此。”
他脸上的那点错愕,此刻已经完全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熟悉的篤定。
“也切那轴。”
“瓦日勒认死理。”
“达姆哈看似精明,其实最信『眼见』。”
他说著,轻轻一笑。
“可萧寧这人,名声摆在那里。”
“眼见,也未必能见出什么不同。”
中司大臣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更何况。”
他目光微敛。
“女汗这一步,看似强硬,实则是在把自己推到最前面。”
“她既然敢说『毁约』『退位』。”
“就说明,她心里也清楚。”
“这三个人,大概率不会改主意。”
右司大臣闻言,终於彻底放鬆下来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
他语气轻快了不少。
“等朝贡结束。”
“等他们亲眼见过萧寧。”
“到时候,失望的,只会更彻底。”
左司大臣眯起眼。
“他们今日应得痛快。”
“日后反得,也会更狠。”
这一句话,说得意味深长。
中司大臣没有接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显然,这也是他心中早已推演过的结局。
在他们看来。
这一趟隨行,不过是把结局延后了一点。
而不是改变结局。
萧寧是什么人?
大疆朝中,谁不清楚?
荒唐。
懒散。
不学无术。
靠运气坐上皇位。
这样的一个人,就算真见了面,又能如何?
难不成,还能让也切那那样的人,低头改口?
让瓦日勒那样的乡绅,承认自己错了?
让达姆哈这种老狐狸,押上身家与名声?
不可能。
左司大臣心中,已经重新浮现出那幅画面。
朝贡结束。
爭议未平。
民意反噬。
到那时。
女汗,才是真的无路可退。
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