负责京畿安全的金吾卫反应极快。
刚才那几声巨响,如天雷落地,早已惊动了半个长安城。
离此地最近的三支巡逻队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命令,从三个方向迅速合围。
领头的,正是金吾卫中郎將陈光远。
此人四十出头,身材魁梧,国字脸上一道从眉角斜贯到下頜的刀疤,让他看上去凶悍而老练。
他身穿明光鎧,腰悬长刀,胯下一匹青驄马,此刻正率领麾下士卒如潮水般涌向杨府別院。
陈光远在金吾卫任职已有二十余年。
从一个小小的百夫长,一刀一枪拼杀上来,见过的凶案、乱局数不胜数。
大明宫前的刺杀。
东市的械斗。
望春楼的火烧连营。
甚至当年安禄山叛军攻入长安时,他也曾拼死护送百姓撤离。
可以说,长安城这二十年的风风雨雨,都刻在了他脸上那道疤里。
正因如此,他的直觉格外敏锐。
刚才那几声巨响传来的瞬间,他就知道,这绝非寻常的火灾或坍塌。
那种震感。
他当年在战场上,见过投石车砸城墙的景象,但也远不及刚才那般恐怖。
更何况,震源的位置——
杨府別院。
那可是杨家即將嫁入寿王府的小姐所在之地!
若是出了什么差池,整个金吾卫上下都担待不起!
陈光远面色铁青,催马狂奔。
身后,三百余名金吾卫士卒紧隨其后。
火把的光芒將整条长街照得通明。
甲冑反射著寒光。
刀枪林立。
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。
转过街角,杨府別院的院墙已近在眼前。
然而——
当陈光远看到那院墙的景象时,他猛地勒住韁绳。
青驄马嘶鸣著,前蹄高高扬起。
陈光远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不是院墙。
那是废墟!
高达两丈的青砖院墙,此刻只剩下半截残垣。
断砖碎瓦散落一地。
有些地方甚至被彻底夷平,露出院內的景象。
火光映照下,院內满目疮痍。
绣楼塌了半边。
假山碎成乱石。
地面上,是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大坑。
最触目惊心的,是院子中央那个深达数尺的巨大深坑。
坑底,是一摊扭曲的金属残骸。
在火把的映照下,那些残骸泛著诡异的幽蓝光泽。
陈光远在战场上见过很多兵器。
唐刀,长枪,弩箭,铁甲。
但他就是从未见过这种材质。
这不是铁。
也不是铜。
那种精密的构造,那种诡异的光泽……
仿佛不该存在於这个世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陈光远身后,一名年轻的校尉声音发颤。
他紧握著手中的长刀,指节因用力过猛而发白。
陈光远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,已经落在了院中那两道身影上。
一个青衫道士。
面容清俊。
眉宇间带著一股超脱尘世的淡然。
在他身后,蜷缩著一个披著道袍的少女。
髮髻凌乱。
满脸泪痕。
那张脸……
陈光远的心臟狠狠一跳。
那是杨家即將嫁入寿王府的杨小姐!
他见过她。
两个月前,寿王殿下赐婚那日,他曾奉命在杨府外戒备。
远远地瞥见过那张倾城的面容。
而此刻——
这位贵不可言的杨小姐,正披著一个陌生道士的衣服,躲在对方身后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,近得……近得不合礼法。
陈光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。
他在长安为官二十余年。
什么样的权贵倾轧没见过?
什么样的骯脏齷齪没经歷过?
眼前这一幕,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。
满地的尸体。
被夷为平地的別院。
那摊诡异的金属残骸。
再加上那个陌生道士,和杨小姐之间曖昧不清的关係……
陈光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有种强烈的预感——
今夜这件事,绝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