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默默解下自己身上的外层道袍,弯下腰,將道袍轻轻披在她单薄的香肩上。
还细心地將衣襟拢紧。
道袍上,残留著他身体的温度。
以及一股淡淡的、山间松木与古旧书卷混合的清冽气息。
杨玉环死死抓紧了身上的道袍。
泪水滑落。
沈默在她面前蹲下,视线与她平齐。
他抬起手,动作很慢,很轻。
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。
“还疼吗?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杨玉环愣住了。
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声音哽咽:“不……不疼了……”
“道长,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我来接你。”
沈默说得很简单,但语气中带著坚定。
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头顶。
“別怕。”
“有我在。”
杨玉环看著眼前这个从镜中走出的道士。
泪水再次滑落,却不再是恐惧。
而是劫后余生的安心。
沈默站起身,目光扫过四周。
早在数息之前,他的感知就已经捕捉到了院外那股急促而密集的气息。
数百人甲冑齐整,杀气腾腾的过来。
长安城的金吾卫?
沈默神色平静,没有丝毫意外。
以刚才那般动静,惊动长安城的守军本就在意料之中。
沈默与杨玉华这一幕,恰好落入了不远处假山后一道狼狈身影的眼中。
杨玄珪浑身尘土,从假山后连滚带爬地出来。
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打斗——那喷火的妖女,那钢铁怪物——早已嚇得他魂飞魄散。
他只能死死抱著头,瑟缩在假山后不敢发出半点声息。
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,他才敢探出头。
可他却看到了什么?!
自己的侄女,那个即將嫁入王府、为杨家带来无上荣光的侄女,此刻正对著一个陌生道士哭得梨花带雨!
她身上,还披著那个男人的衣服!
那个男人,甚至还敢伸手去摸她的脸,去抚她的头!
满地的尸体。
被夷为平地的別院。
再加上眼前这无比刺眼的一幕……
杨玄珪的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他的理智在疯狂挣扎。
一方面,他亲眼见证了那些超自然的怪物。
那喷火的妖女。
那钢铁怪物。
那毁天灭地的力量……
这道士能击败那些怪物,说明他绝非凡人。
若是贸然得罪……
但另一方面——
杨家的荣耀!
杨家好不容易攀上的寿王殿下!
若是让外人知道,杨家小姐在出嫁前夜,与一个来歷不明的道士私会……
就算这道士是救命恩人,流言蜚语也足以毁掉杨家的一切!
杨玄珪的眼中闪过挣扎。
闪过恐惧。
闪过愤怒。
他想起了寿王殿下那日赐婚时的笑容。
想起了族中长辈们期待的目光。
想起了自己这些年为了攀附皇室所付出的一切心血。
不能毁!
绝不能毁在这里!
只要把这道士定为“妖人”,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……
杨家,就能保住清白!
杨玄珪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。
他根本没去想这道士从何而来,又是如何解决那些怪物的。
在他眼中,这道士就是毁掉一切的罪魁祸首!
就在这时——
远处的夜空,先是传来一声悠长而急促的铜哨声。
那是金吾卫的警戒信號。
紧接著,整条街巷仿佛被点燃了一般。
无数火把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,將夜空映得通红。
脚步声。
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像是千军万马踏过长街。
甲冑碰撞的鏗鏘声,刀剑出鞘的摩擦声,弓弦拉满的嘣嘣声,交织成一片肃杀之景。
“快!包围这里!”
“左翼从东侧街口封锁!”
“右翼从西侧巷口堵死退路!”
“弓箭手就位!瞄准院內,任何人影都不得放过!”
“刀盾手前排,长枪手补位!”
一道道命令声此起彼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