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……乐谱会被藏在这里?”柯南透过变声器提出的问题,像一枚投入凝滞空气的石子,“答案其实已经浮现,但真相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、更精密。因为凶手最初的计划确实不是谋杀——但他的计划,也根本不是从我们听到琴声的那一刻才开始的。”
这句话在狭窄的走廊里扩散开来,让原本就紧绷的空气几乎凝成实质。几位警员下意识地调整了站姿,目光在沉睡的小五郎和瘫软的久保田之间游移。
“让我们从头梳理。”那低沉的声音放缓了语速,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拆解一枚结构复杂的炸弹,“岩本徹先生在三点五十离开时,柳濑小姐还活着。之后,中西健先生进入又离开。那么,当我们在四点左右路过这扇门外,听到里面传来肖邦《夜曲》的琴声时——我们听到的,真的还是柳濑优在弹奏吗?”
走廊顶灯投下冷白的光,在每个人脸上刻下深深浅浅的阴影。高木涉的笔尖悬在记录本上,墨迹将落未落。
“那首《夜曲》,弹奏得‘精准、克制,每个触键都精准得像用游标卡尺测量过’——这是孩子们最直观的感受。而妃先生,”声音略微转向那个始终安静靠在墙边的身影,“这位敏锐的画家,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:‘太紧张了,每个音符都在用力控制,反而失了流动感。她在害怕什么?’”
妃杦司微微抬起眼,深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映出一片平静的湖面。他没有回应那隐晦的提及,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琴房内那片混乱的深红地毯上。
“现在,我们或许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。”声音转向那个已经面如死灰、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年轻讲师,“‘她’不是在害怕。因为弹琴的人,根本就不是柳濑优。那种‘紧绷感’,那种‘过度控制’,不是一个即将登台、沉浸在音乐中的演奏家该有的状态。那是一个在刻意模仿他人风格、心中却翻涌着截然不同暗流的人,才会在不自觉中流露出的、最诚实的破绽。”
久保田真司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。他瘦削的肩膀在质地良好的西装下起伏,仿佛每一声指控都化作了有形的重锤,一下下砸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脊梁上。
“如果弹琴者就是久保田真司你本人,”那个声音清晰地、毫不留情地叫出了他的名字,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的前言,“那么从矛盾的时间线,到那阵诡异的琴声,再到这个看似不可能的密室——一切就都有了唯一合理的解释。”
“你在四点左右进入了琴房。你最初的计划,或许真的只是想取回你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——那本藏在钢琴夹层里、三年前的《冬之变奏曲》初版手稿。那不是你今晚想偷的新谱,而是被你视为‘罪证’与‘起源’的旧物。”
“但你到来时,柳濑优很可能已经在那里。或许她正在做最后的准备,或许她刚结束与经纪人不愉快的谈话。你们的相遇,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。”
“积压了三年的情绪找到了出口。言语交锋迅速升温。那些你反复咀嚼的伤痛——‘窃取’、‘否定’、‘活在阴影里’——被现实的碰撞再次撕裂。争执从言语滑向了肢体,愤怒与长期压抑的屈辱在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。”
“事情发生得很快。或许是为了阻止她呼救,或许是在推搡中失去了控制,你手边恰好有东西——可能是你带来的、用于其他目的的坚韧细线。等回过神来时,柳濑优已经倒下了。”
“时间大约是四点零五分。”声音给出了一个精准的时间点。
“然后,你才真正地、彻底地清醒过来,面对着一个远比噩梦更可怕的现实:一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,一个随时可能被任何人推门闯入的房间,而你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,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。”
“但你并没有慌乱逃走。相反,你展现出了惊人的、冷酷的条理性。”声音像是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实验记录,“你首先确认了她已死亡。接着,你做了你最初就想做的事——你移开了那架沉重的钢琴,打开了那个隐蔽的夹层。里面果然放着它:那份泛黄的初稿,上面还有你熟悉的笔迹和修改痕迹。你取出了它。”
“但你不能带着它离开。那太显眼,也太容易被追查。于是你做了一个决定:你把今晚演出要用的、崭新的《冬之变奏曲》手稿,放进了那个空出来的夹层里。你把初稿塞进了自己的内袋。这是一个精妙的替换——你拿走了‘过去’的证明,却留下了‘现在’的混乱。”
“完成了这件事,你开始布置现场。你将尸体安置在钢琴旁,摆出看似挣扎后倒下的姿态。你连接好钓鱼线,一端系在门内插销上,另一端固定在那根最粗的低音弦上。你将微型马达吸附在钢琴内部的铸铁骨架上,遥控器放进口袋。”
“这一切都在寂静中进行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大约用了十分钟。现在,是四点十五分左右。”
“然后,你坐到了钢琴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