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南被毛利兰紧紧牵着手,正一步一回头地往下走。男孩的小脸在浓烈的晨光里显得没什么精神,眼底挂着淡淡的青影,那是熬夜和高度紧张后留下的印记。他的目光几次扫过L-3通道的大致方向,又迅速移开,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。
“妃先生。”
声音从侧后方传来,不高不低,恰好卡在海风与远处港口噪音的缝隙里,清晰无误地递入耳中。
安室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三步之外,背靠着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暖的白色舱壁。他换下了昨晚那身略显正式的衣服,穿了件浅灰色的立领休闲夹克,身姿依旧挺拔。脸上挂着那副经过精心校准的、温和有礼的社交微笑。只是此刻,在清澈得近乎残酷的晨光照射下,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,所有暖色的伪装都被剥离,只剩下一种冷冽的审视。
“安室先生。”妃杦司转过身,语气如常,仿佛只是遇见一位昨夜共同忙碌的熟人,“听说你协助警卫排查到很晚,辛苦了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安室透走近一步,姿态放松,仿佛只是随意闲聊。他的目光却状似无意地、极其自然地扫过妃杦司的左臂——那里浅灰色风衣的衣袖平整地垂下,布料纹理光滑,袖口妥帖地扣着,看不出任何包扎的痕迹或衣料下可能存在的绷带起伏。“妃先生手臂的伤……看来船医处理得很妥当,已经看不出什么了。”
“一点擦伤,不得事。倒是船上的急救箱备得很全。”妃杦司笑了笑,笑意浅浅地浮在唇角,“安室先生昨晚追踪枪手路径,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吗?”
试探与反试探,像两道平行却无限逼近的暗流,在平静的、关乎公事的寒暄下无声涌动。
安室透也笑了,眼角弯起的弧度精准得无可挑剔,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:“很可惜,对方非常老练,现场处理得很干净,没留下什么决定性的线索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视线并未移动,依旧停留在妃杦司的脸上,只是那目光的焦点似乎穿透了表象,在丈量着什么。
“……现场有些细节,倒是颇为耐人寻味。比如那位女士坠落位置的栏杆,其上的刮痕,走向和力度都显得过于整齐,不太像是意外滑倒或慌乱中挣扎所能造成的。”
妃杦司没有顺着追问细节,甚至没有露出太多感兴趣的神色,只是略微颔首:“海上环境多变,安室先生。船体随浪晃动,金属疲劳,不同部位涂层的应力差异,甚至救援人员匆忙中造成的二次痕迹……诸多因素叠加,有时确实会产生一些看似‘不自然’的结果。巧合多了,就容易引人遐想。”
“是啊。”安室透轻轻呼出一口气,白色的水汽在清冷的晨空中瞬间成型又迅速消散。他的声音也随之放得更轻,却字字清晰,如同叩在冰面上,“巧合。”
两个字,在晨光与海风之间悬停了三秒。
只有风穿过舷梯金属结构的、低沉的呜咽,远处码头起重机运转的规律轰鸣,以及某种无形无质、却在两人之间几乎凝成实质的紧绷张力,在寂静中嘶嘶作响。
然后,安室透率先移开了目光。他望向下方已基本空荡、只剩下海鸥盘旋觅食的码头,嘴角那抹完美的笑意加深了些许,却依旧未曾真正抵达眼底。
“那么,我就不多打扰了。”他微微欠身,动作流畅自然,无可指摘,“下次有机会,或许能向妃先生讨教一些绘画方面的见解。我一直对艺术颇感兴趣,只是苦于没有时间深入了解。”
“随时欢迎。”妃杦司同样欠身回礼,姿态从容,无可挑剔。
安室透转身,步下舷梯。浅金色的发梢在愈发炽烈的阳光下跳跃着细碎而耀眼的光点,那背影挺拔利落,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矫捷。很快,他便汇入码头零星的、步履匆匆的人流,消失在一个巨大的蓝色集装箱拐角之后,再无踪迹。
妃杦司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原地,手依旧搭着冰凉的扶手,望着安室透消失的方向。深灰色的眼底映着港口的喧嚣与阳光的灿金,却平静无波,如同风暴过后最深的海域,表面平滑如镜,将所有翻涌暗流都封锁在不可见的深处。他知道,昨夜并非结束,而是一个更漫长、更静默的博弈的开始。那位公安警察的怀疑如同已经校准的准星,牢牢锁定了他。接下来的每一步,落子都需慎之又慎。
晨雾早已散尽,阳光变得灼热,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巨轮冰冷的钢铁躯壳。甲板上,穿着橙色工装的船员开始冲刷地面,高压水枪喷出哗哗的水流,迅速冲淡昨夜可能残留的任何一点污渍或痕迹;广播里切换成了轻快的爵士乐,夹杂着对下一航次热带风情的宣传。
昨夜的枪声、坠落、骚乱与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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