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浸了墨的天鹅绒,被晚风缓缓铺开,而平湖山庄便是这绒幕上的一颗碎钻,流光溢彩,晃得人眼睫发烫。
舞台是悬在湖面上的,一块巨大的,透明玻璃场地。澄澈的湖水在玻璃下缓缓流动,光影穿波而过,将整个台面衬得像一块悬浮的琉璃。
表演启幕的刹那,镭射光束如液态银河倾泻而下,与湖面的倒影缠缠绵绵,竟似将整片星空都拽入了人间。
巨大的环形LED屏环抱着舞台,极光翻涌、深海浮沉、花海盛放,每一帧画面都细腻得触手可及,仿佛一抬脚就能踏入这斑斓幻境。水晶帘幕自高空垂落,随音律起伏时而透明如纱,时而折射出万花筒般的碎光,将偌大的舞台切割成一个个剔透的菱形空间,朦胧又梦幻。
林小满在小周经理的引导下,坐在了视野最佳的前排位置。
他原本对这种喧嚣场合不感兴趣,本想婉言拒绝,但看到送信人手里的宣传海报,印着的那个即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便改变了主意。海报上的人,眼神疏离,姿态矜贵,与百花宴上清冷孤绝的花王、李维真冰泉里脆弱的少年,都不一样,却又奇异地重叠在一起。那个名叫苏燃的少年,像一粒蒙尘的星子,让他生出几分兴趣。
庆典正式开场,群星登台,衣香鬓影浮动,觥筹交错间尽显浮华。直到主持人报出下一个名字,沸腾的会场骤然安静,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的声浪。
“苏燃——!”
舞台主灯倏地熄灭,唯有一束清冷的追光,如月华般落定在登场者身上。
苏燃身着一袭白色西装,缓步走向舞台中央。西装的面料在特殊光效下,隐隐流动着类似繁花的细腻光泽。他微微颔首,长睫垂落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,表情是训练有素的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属于新人的青涩与拘谨。
他开口清唱,声音透过顶级的音响设备流淌出来,空灵而干净,像山涧清泉,奇异地抚平了现场的浮躁,与背后炫目的舞台特效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
林小满静静地看着。
他知道,此刻的苏燃,只是“苏燃”。
是人间那个追逐星光、有点小名气,可能也经历过灰暗(林小满没办法不往坏处想,他在李维真花店看见他两次,他都受了伤)的年轻艺人。
不记得兰芷,不记得百花宴。
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人世间的李维真的,一种微妙的感慨在林小满心中蹿升,并发酵。
表演间隙,小周经理凑近他,压低声音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:“林先生,那位就是我们家大少爷。”
林小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顾家的新掌门人顾宸晏穿着一身简洁的深色西装,正与人从容交谈。
他身姿挺拔,容貌俊朗,眉眼间继承了其祖父的沉稳气度,但更添了几分属于年轻人的锐气,以及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。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无形的气场,不刻意张扬,却自然而然地成了全场的焦点。
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那边飘,其中,也包括刚入场的张烬遥。
她们三位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进会场。一袭漂亮的晚礼服衬得她愈发娇俏,张笙与张砚一左一右,西装笔挺,像两位忠诚的骑士,将她护在中间。张烬遥那份纯真温婉的气质,也吸引了不少宾客的目光。
张笙见林小满目光投来,快速掩去眼底那抹惊诧,礼貌的点头致意,张砚则显的有些不爽,坐在工作人员指定的位置上,抱着胳膊,视线在顾宸晏和自己师姐之间来回寻摸,鼻子里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哼。
庆典的喧嚣渐次落幕,酒会接近尾声,顾宸晏终于从人群中脱身,来到林小满面前。
“林先生,”顾宸晏抬手,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水晶酒杯,酒液在杯壁上凝出细碎的光,“祖父生前与您的约定,顾家会继续遵守。以湖为界,互不侵扰。希望我们今后也能相处愉快。”他的目光坦诚而锐利,既表达了善意,也隐晦地重申了那条界限。
林小满举杯回敬:“顾少费心,一切照旧就好。”他看得出,这位年轻的继承人比其祖父更具锋芒,但至少目前,守诺的态度是明确的。
活动结束,林小满婉拒了庄园后续的节目安排,独自走向码头,登上返回对岸的小艇。引擎发动,船只缓缓离岸,划开墨色湖水。
就在船头即将调转,驶入深水区时,一道身影如同夜枭般自岸上轻盈跃下,稳稳落在船尾,带起一阵轻微的摇晃。
来人是张砚。
他习惯性地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,扬起下巴,做出一种“我临时起意,来你家玩玩是你的荣幸”的姿态,对略显诧异的林小满吩咐道:“喂,你住对面是吧?那边看着挺清静,我要在你家住两天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张砚也没有征求他意见的意思,在林小满对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