旬末子时,阴气最盛之时,亦是黑风峡谷深处那处天然形成的、灵气紊乱的洼地最为热闹的时刻。
林海瑶(妙手)如同融化的阴影,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法外之地。缴纳了一块灵气稀薄、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下品灵石,穿过那层水波荡漾、阻隔内外视线的简易结界,熟悉的、混杂着陈旧尘土、劣质丹药腥气、微弱血腥以及无数不可言说欲望的复杂气息,如同粘稠的液体般包裹而来。
眼前景象,与她初入时并无二致,却又因她如今修为和眼界的提升,看出了更多门道。昏暗的光线下,并非全然漆黑,各色摊位前悬挂着形态各异的照明法器:有散发着惨绿鬼火的骨灯,有漂浮着、吞吐明灭不定的磷光幽魂石,也有直接用禁锢的低阶发光精魄充当光源的。光线交织,将一张张或遮掩、或扭曲、或直接露出狰狞伤疤的面孔,映照得如同鬼魅。
摊主们大多沉默地盘坐在自己的方寸之地前,面前铺着脏污的兽皮或陈旧的布帛,上面摆放的物品五花八门:沾染暗红血迹、灵气驳杂的矿石;被封在寒玉盒中、依旧散发着诱人药香却来历不明的灵草;刻画着残缺古符、锈迹斑斑的不知名法器碎片;甚至还有一些被禁制束缚、眼神惊恐或麻木的低阶妖兽幼崽……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交谈声,如同蚊蚋低鸣,灵石碰撞发出清脆却轻微的“叮当”声,交易在瞬息间完成,买卖双方迅速分开,融入流动的阴影,不带起一丝涟漪。
“鬼市……每次来,都感觉像是参加了一场阴间团建。”林海瑶内心默默吐槽,脚下却不停,熟门熟路地走向自己那个位于角落、光线最暗的固定摊位。
她刚铺开那块用料普通、却被她暗中用造化之力微调过纤维结构、使其更加耐磨并附带微弱除尘、静心效果的灰色摊布,甚至还未将今夜唯一的货物——那个装着“海月佩”的寒玉盒取出,一道清冷的身影便已如同算准了时机、跨越了空间般,倏然出现在摊位前。
宽大的素白斗篷遮掩了窈窕身姿,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任何纹饰、却能完美隔绝神识探查的冰蚕丝面具。然而,那股独特的、仿佛自雪山之巅带来的、清冽中带着一丝寒梅冷香的气息,以及那份即便置身于这污浊环境中也依旧卓尔不群、如同月光洒落幽谷的气质,让林海瑶瞬间确认——是“云姑娘”。
(林海瑶内心OS:嘶——来得这么快?!云师姐你对这份送给“林师妹”的礼物,是不是有点过于迫不及待了?我这摊布还没铺平整呢!心情复杂程度+10086。)
“掌柜。”云清弦(云姑娘)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,清越依旧,但若仔细分辨,似乎比平日少了一丝冰寒,多了一缕难以察觉的……急切?
“云姑娘。”林海瑶(妙手)立刻进入角色,用那经过伪装的、低沉而平稳的嗓音回应,同时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盒从储物袋中取出,轻轻放在摊布中央,“幸不辱命。”
云清弦伸出戴着薄如蝉翼、近乎透明的冰丝手套的纤纤玉手,指尖带着一丝天生的凉意,拿起那只散发着微弱寒气的玉盒。她的动作看似从容,但林海瑶敏锐地察觉到,在她指尖触及玉盒的刹那,有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感知的灵力涟漪荡漾开来,显然是在以某种秘法探查盒子内外是否被做过手脚。
(林海瑶内心:啧,警惕性真高!不过也能理解,毕竟是送给‘重要朋友’的保命东西……等等,我酸我自己是怎么回事?)
玉盒被轻轻打开。
没有霞光万道,没有瑞气千条。盒中之物静卧其中,深邃的暗蓝色底子如同夜幕下最宁静的深海,内部点点银星仿佛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动,隐约的水流波纹在玉佩内部荡漾,让整块玉佩仿佛拥有了生命,在呼吸。所有的灵光宝气都完美内敛,只有触手时那温润清凉的质感,以及一股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淀下来的宁神气息,悄然证明着它的不凡。
云清弦斗篷下的身躯,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。即便以她万神宗首席的见识和筑基大圆满的修为,此刻心中也难免泛起一丝波澜。这枚“海月佩”的品质,远超她的预期!其内部蕴含的防御力场之稳固,隐匿效果之精妙,宁神静心之温和,尤其是那股与生俱来般、与水属性灵气完美契合的灵性,几乎让她以为这是一件刚刚诞生、尚未认主的天然灵物,而非人力炼制之物!其品质,绝对达到了极品法器的巅峰,甚至半只脚已然踏入了下品宝器的领域!
(云清弦内心:此物……竟精妙如斯!妙手掌柜的炼器之术,已近乎于道!以此佩护她,只要不遭遇金丹中期以上的修士刻意追杀,当可保无虞……心中这块石头,总算能稍稍落地。)
“掌柜技艺,已臻化境。”云清弦的声音里,那一丝叹服不再掩饰。她小心地合上玉盒,如同对待绝世珍宝,将其收入储物戒指中最安全的位置。随即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一个早就准备好的、鼓鼓囊囊的灵石袋便递到了林海瑶面前,“这是尾款,请掌柜清点。”
林海瑶(妙手)神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