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府的零星灯火在夜色中摇曳,显得静谧无比,却又无端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。
两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墙头,足尖在瓦片上轻点,悄无声息地没入假山后的阴影中,动作默契得仿佛合作了无数次。
江见初背靠微凉的假山石壁,掌中托着那株来自阿吉的干瘪灵草,她指尖微动,一道清浅的灵力注入草茎,随即化作数道无形的涟漪,向赵府四周悄然散去。
等待探查结果的间隙,沈晏时终于逮到机会问出自己一路的疑惑:“师姐既然早已看出那小鬼是故意现身,引我们来此,为何还要陪他演这场戏?”
江见初探查的动作未有丝毫停滞,“他不说,我们就不来了么?”她微微一顿,瞥了沈晏时一眼,继续道:“沈师弟不是也早就认出,地上那件衣衫碎片上的纹饰,出自赵家了?”
沈晏时装模作样假咳两声,江见初也懒得听他回答,声音低了几分,“何况……他提到同伴时的眼神,骗不了人。”
阴影中,沈晏时的嘴角无声一勾,他这师姐,倒是很有意思。
阿吉的出现,无论是刻意还是凑巧,他们二人都做不到对一个乞儿的求助视若无睹,至于阿吉这一出戏是为了救人,还是复仇,抑或二者皆有,已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赵家究竟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?
江见初的探查还未出结果,沈晏时却是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,难以置信地将目光移向东南方向。
江见初没发现沈晏时这细微的动作,拽住他的衣角扯了扯,“东南方向。”
察觉到他衣袖下紧绷的肌肉,江见初问道,“怎么了?”
“此处,有不同寻常的气息。”他的声音低沉平稳,却带着莫名的嫌恶。
江见初默了两息,不动声色地接话,“看来,赵家的水比我们想得要深,沈师弟似乎…对此地的气息格外敏感?”
沈晏时心里警铃大作,回想自己方才的举动,是他露出了不该有的情绪?还是她太过敏锐?更或者,是对他早有怀疑,白日种种也是对他的试探?
他没有回答,只轻笑了一声,转开话题:“你那龟息阵不是最多只能撑两个时辰吗?抓紧时间。”
江见初显然不信沈晏时的说辞,她安置小鹿和阿吉时这人可还言之凿凿说她多此一举,眼下竟编出这种借口。
话音未落,他已率先掠出,身影融入黑暗的前一瞬,江见初看到略微着急的脚步趔趄了一下。
他在急什么?难不成,赵家与他有关?
这人身上的秘密,怕是不比自己少,但眼下不是深究的好时机,当务之急是查清赵家掩藏的秘密。
二人一路避过守卫,潜入院落。表面看起来这座院落和其他的并无二致,但沈晏时能感受到院落下方弥漫着他最熟悉不过的气息——精纯的魔气。
他喉结微动,将内心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在舌尖之下,传音给江见初,“有地下室,找入口。”
江见初面色不变,指尖轻弹,几道灵气如游蛇般顺着墙面纹路蔓延探查。两息后,墙面无声滑开,露出后面幽深向下的密道来。
沈晏时挑了挑眉,率先走入密道中,更为浓稠的魔气萦绕在他的鼻息间。
密道内灯火通明,显然有人长期出入,幽长的石阶之下,地下室的全貌轰然撞入视野,饶是二人早已做好心理准备,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说不出话来,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地下室的正中央,是一座正在不停翻滚的血池,池中浮沉着难以分辨种族身份的断肢残骸。四周关押妖兽的铁笼层层叠叠,百十名妖兽被关押其间,大多已是肢体残缺,奄奄一息。
而沈晏时的目光,越过了下方惨烈的景象,死死钉在血池正上方——
一名魔族被锁链贯穿肩胛,悬于绞刑架上。道道黑红色的魔气正在被强行抽取,注入下方翻涌的血池,那魔族头颅低垂,生机正在飞速流逝。
轰——
沈晏时只觉得识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,全身血液瞬间凝固。
家族传承时窥见的先祖记忆里的画面纷至沓来:无数道同族,就是被钉在类似的阵法上,随着抽离的魔气躯体逐渐萎缩直至干瘪。而那位曾与先祖把酒言欢的友人,就站在阵法之外,悲悯地看着这一切,还不忘死死拉住法力尽失但仍想往里冲的先祖,“都是无足轻重之辈,你何至于此…”
他几乎是凭借着一股烙印在骨髓里的本能,强行命令自己移开视线,不再去看那名濒死的同族,他必须冷静,必须像一个真正的人族修士那样,表现出厌恶,而非悲恸。
他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,指甲深陷入掌心,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,才勉强压制住身体的细微颤抖。
无能为力。
这种感觉,比万蚁噬心更令人绝望。
察觉江见初正盯着自己,沈晏时扭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