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 毒饵与心鬼
    周嬷嬷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破败的院落。初冬午后的阳光本该有几分暖意,但当她踏出院门,反手落锁的瞬间,却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来,激得她后颈的汗毛都竖起了几根。

    她定了定神,抬手理了理自己纹丝不乱的发髻,又掸了掸深蓝色棉袄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这才迈开步子,朝着王府内院、柳如烟居住的“听雪轩”方向走去。脚步比来时更快,也更沉。

    听雪轩内暖香袭人。上好的银霜炭在错金铜盆里静静燃烧,驱散了所有寒意。室内陈设精巧雅致,多宝阁上摆着官窑瓷器、白玉摆件,墙上挂着名家字画,处处透着主人受宠的优渥与品位。

    柳如烟正斜倚在铺着柔软狐裘的贵妃榻上,两个小丫鬟跪在一旁,一个轻轻捶腿,一个小心剥着水晶盘里的葡萄。她穿着一身月白云锦夹袄,外罩浅碧色比甲,乌云般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点翠步摇,妆容精致,眉目如画,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苍白,唇色也淡。

    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眼,见是周嬷嬷回来,懒懒地问道:“送去了?那贱人什么反应?”

    周嬷嬷走到近前,挥退了两个小丫鬟,才躬身低声道:“回娘娘,粥送去了。那沈氏……收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柳如烟秀眉微挑,捻起一颗剥好的葡萄,放入口中,细嚼慢咽,“没闹?没把粥泼了?” 以她对沈清歌的了解,那女人即便落魄至此,骨子里那份可笑的清高和倔强也该让她做出些激烈的举动才对。

    “没闹。”周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,脸上那种刻板的严肃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取代,“她……很平静。还让老奴带句话给娘娘。”

    “带话?”柳如烟动作一顿,看向周嬷嬷,“什么话?”

    周嬷嬷将沈默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,尤其强调了“木头有点潮,烧起来的味道不太好闻”以及“夜里关好门窗,小心别熏着了”这两句。

    听完,柳如烟脸上的慵懒神色一点点褪去,捏着葡萄的手指停在半空。她慢慢坐直了身体,那双总是含情带怯的美眸里,闪过一抹惊疑和阴冷。

    “她真这么说的?”柳如烟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原话?”

    “老奴不敢有半字虚言。”周嬷嬷肯定道,“而且……娘娘,她那院子里,确实生了火。”

    “生了火?”柳如烟声音拔高了一瞬,又立刻压低,“王虎他们是干什么吃的?王爷不是明令不准她生火吗?”

    “王虎早上去过,吃了点亏。”周嬷嬷将王虎三人狼狈而回的情形简单说了,略过了沈默具体如何反击,只道:“那沈氏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古怪的破斧头,颇为凶悍,王虎他们一时不查,没讨到好。火……也没能灭掉。”

    “斧头?”柳如烟眉头紧锁。沈清歌一个深闺女子,哪来的斧头?还“凶悍”?她印象里的沈清歌,除了哭哭啼啼和隐忍哀求,何曾有过半点凶悍?

    “还有,”周嬷嬷迟疑了一下,补充道,“老奴瞧那火……颜色似乎有些不太对,不是寻常柴火的亮黄,隐隐带着点……青黑气。烧起来也没什么烟,但味道……老奴离得远,没闻真切,只觉得那院子里一股子陈腐气,混着铁锈和……别的什么怪味。”

    青黑色的火?没烟?怪味?

    柳如烟的心,莫名地沉了沉。沈清歌的话,连同周嬷嬷的描述,像是一根冰冷的针,悄无声息地刺进了她的心底。什么“木头潮”、“味道不好闻”、“夜里关好门窗”……这分明是意有所指!是在威胁她?诅咒她?

    那贱人知道了什么?还是在故弄玄虚?

    不,不可能。当年的事情做得极其隐秘,知情者寥寥,而且都已经……沈清歌一个蠢货,怎么可能知道?

    可那青黑色的火,那古怪的斧头,还有沈清歌突然转变的态度……这一切都透着诡异。

    柳如烟忽然觉得,这温暖如春的听雪轩里,仿佛也渗进了一丝从那个破败院落飘来的、带着铁锈和腐朽气息的寒意。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狐裘。

    “娘娘?”周嬷嬷见她神色变幻,轻声唤道。

    柳如烟回过神来,眼底的惊疑已经被更深的冰冷和狠厉取代。不管那贱人是真知道了什么,还是装神弄鬼,都不能再留了!原本还想慢慢折磨,让她受尽苦楚再凄惨死去,现在看来,得让她“病”得快一点才行。

    “那碗粥……”柳如烟看向周嬷嬷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只剩气音,“处理干净了?”

    周嬷嬷会意,点头:“娘娘放心,碗是最下等的粗陶,用完即毁。粥里的‘料’,是前年南边贡来的那批‘睡海棠’晒干磨的粉,无色无味,银针也试不出,只是会让人日渐虚弱,嗜睡,最后在睡梦中……悄无声息。太医来了,也只会诊出心力交瘁,油尽灯枯。”

    “分量呢?”

    “足够让她‘睡’上三五日,便再也不会醒了。”周嬷嬷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碾死一只蚂蚁。

    “三五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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