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暖,微弱却真实,丝丝缕缕地渗入她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。沈默背靠着冰冷的土墙,屈起膝盖,将受伤的右臂小心地搁在膝头,左手则放在火堆旁,感受着那跳跃的热度。怀里的消防斧紧贴着身侧,冰冷的金属与火焰的温暖形成奇异的对比。
她没有放松警惕。耳朵捕捉着院外每一丝可疑的声响,意识也分出一缕,如同轻烟般萦绕在脑海那片沉寂的系统混沌区域边缘,监测着最细微的波动。
系统依旧死寂,那层柔韧的屏障稳固如初,再没有呓语或注视感传来。仿佛昨晚的一切,只是极度虚弱下的幻觉。但沈默知道不是。那冰冷的审视和充满恶意的解析尝试,绝非错觉。
体能削弱的debuff似乎又减弱了一丝。手臂伤口的疼痛也变得麻木而恒定,不再尖锐。是消防斧那微弱能量场的持续作用,还是身体本身在缓慢适应?她不清楚,但这总归是好事。
天光透过破损的窗纸和门板上的破洞,渐渐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亮色。黎明将至。
柴火不多了。那些被消防斧“加工”过的木板,燃烧得安静而充分,但也更快。她需要更多燃料,也需要食物,水。
正思索间,院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人。至少两到三个人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巡察般的节奏,停在了院门外。
紧接着,是锁头被拨动、门闩被抽开的“哐啷”声。
沈默眼神一凝,左手迅速而无声地抓起旁边的消防斧斧柄,身体肌肉瞬间绷紧,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,维持着倚墙而坐、看似虚弱不堪的姿态。右手臂上的布条遮掩了伤口,脸上病态的苍白和干涸的血迹却是最好的伪装。
“吱呀——”
破旧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,带进一股清晨凛冽的寒气,也吹得墙角那簇本就微弱的火焰剧烈摇曳了几下。
三个穿着靖安王府二等仆役灰褐色短袄的男人走了进来。当先一人身材粗壮,满脸横肉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和嫌恶。后面两人稍显精干,手里各自提着一根手臂粗细的哨棒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屋内。
沈默的记忆迅速翻动。领头那个叫王虎,是王府外院的一个小管事,原主沈清歌失势后,没少克扣她的用度,甚至纵容手下对她言语羞辱。是个典型的踩低捧高、心黑手狠的角色。
王虎一进门,那双三角眼就落在了墙角那簇火上,瞳孔微微一缩,随即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诧和怒意。
“哟!王妃娘娘,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?”王虎粗声粗气地开口,故意把“王妃娘娘”四个字咬得阴阳怪气,“王爷有令,这院子不准任何人进出,更不准生火!您这是……抗命不遵?”
他一边说,一边大摇大摆地往前走,靴子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目光掠过沈默怀里抱着的、沾满污秽的消防斧时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和轻蔑。这疯女人,果然捡了些破烂回来。
沈默垂着眼,没看他,也没应声,只是将怀里的消防斧搂得更紧了些,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发抖,一副受惊过度、虚弱得说不出话的模样。
“哼,”王虎见她这副样子,气焰更盛,走到火堆前,抬脚就要去踩,“王爷的命令也敢当耳旁风?我看你是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沈默抬起了头。
没有预想中的恐惧、哀求,或者癫狂。那双深陷的眼睛,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,平静得可怕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清晰地映出王虎那带着恶意的、抬起的脚。
王虎被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突,动作顿了一下。但他随即恼怒起来,自己竟然被一个半死不活的疯婆娘唬住了?脚上力道更重,狠狠踩下!
就在他的靴底即将触及火焰边缘木柴的瞬间——
一道暗沉冰冷的弧光,毫无征兆地、极其迅捷地斜撩而起!
不是劈砍,更像是某种本能的、带着锈迹的格挡。
“噗!”
一声闷响。
王虎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股冰冷坚硬的触感,不算很重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能冻结筋骨的寒意,让他整条腿都麻了一瞬。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又惊又怒地低头看去。
只见那柄造型古怪、满是锈迹的破斧头,不知何时已经被沈默单手握着,横在了火堆上方。斧面正好挡在了他下踩的路径上。
斧头上湿冷的锈迹和污垢,甚至蹭到了他靴子边缘。
“你……你敢挡我?!”王虎勃然大怒,感觉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,指着沈默,“反了!真是反了!给我把这火灭了!把这疯婆子……把这抗命的罪妇拖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