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认从未给过柳双双任何超越表兄妹的暗示或期待,完全是无妄之灾。
可柳双双竟能因这份单方面的痴念,就生出如此歹毒的心思,不惜毁人名节。
沈容与想起前些日子让元华去调查赏宴上发生了何事,自然也知道了张敏芝和五公主刁难谢悠然的事。
如此看来,张敏芝可能也並不无辜。
那在他昏迷不醒、对谢悠然而言毫无庇护的时候,她顶著冲喜新娘的名头,在这高门深院里。
她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?
那份被刻意忽略的心疼,此刻再也无法抑制,细细密密地泛了上来。
就算如柳双双隱晦暗示,谢悠然昨日在桂树林边,是故意刺激柳双双的,他忽然觉得,自己也能明白了。
他想起她那夜带著哭腔的宣告,字字清晰,砸在寂静里:
“你只能是我的。”
是了。或许,那不仅仅是刺激,更是一种宣誓主权。
是一种在经歷了无数看不见的欺辱和轻视后,终於抓住一点机会,向潜在的覬覦者和欺凌者,亮出爪牙的本能防卫。
她在用她的方式,笨拙却坚定地划下界限。
他是她的所有物,旁人休要染指,也休想再藉此践踏她。
这个认知,奇异地冲淡了柳双双哭诉带来的影响。
也让他心中那点因被算计而生出的不悦,悄然转化成了更为复杂的情绪。
那里面有怜惜,有审视,也有一种难以言喻被她如此强烈地標记和占有的微妙满足感。
他看向竹雪苑的方向,眼神深暗。
或许,他需要的不是追问她是否算计,而是该问,她从前,究竟独自吞下了多少委屈。
而未来,他又该如何,让她不必再用这种近乎自伤的方式来保护自己,和宣告所有权。
竹雪苑內,秋水和海棠前后脚悄悄回来稟报沈容与回府后,被棲梧院的丫头请去了,此刻正在那边。
谢悠然执书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隨即恢復如常。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示意知道了,便让两人依旧退到外头留意著。
室內重归寂静,唯有书页边缘在她指尖摩挲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柳双双果然行动了,而且动作很快。
她將沈容与请过去,能说什么?
无非是將昨日的祸事,尽数归咎於她谢悠然的蓄意刺激与心机深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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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赏宴上的红痕,桂树林边的亲近,都会成为柳双双指控她的铁证。
柳双双此刻为了自保,为了博取同情,定会將自己描绘成一个善於玩弄人心、引她入彀的毒妇。
这一切,都在谢悠然的预料之中。
甚至可以说,从她故意让柳双双看见那些痕跡时起,她就预想到了可能会有对峙的这一刻。
区別只在於,是由柳双双主动揭破,还是由沈容与自己察觉。
她並不慌乱。
慌乱无用。
事已至此,辩解或否认都显得苍白,且容易落入急於撇清的陷阱。
她如今要做的,不是急著去解释『我不是』,而是静静地看。
看沈容与接下来会怎么做。
他是否会听信柳双双的一面之词,对她心生芥蒂甚至问责?
还是会冷静地剖析柳双双话语中的私心与漏洞?
他离开棲梧院后,是会来竹雪苑,还是直接回前院书房?这本身就是一种態度。
更要看,他对待自己,会是什么態度。
是审问,是试探,还是一如昨夜那般,带著某种复杂的维护?
他的眼神、语气,甚至一个细微的动作,都可能泄露他內心的判断。
谢悠然放下书卷,走到窗边。
暮色渐合,竹影摇曳。
她需要准备的,是一种状態。
一种,无愧於心、静待风雨的状態。
她没有让如意去重新梳妆,依旧穿著白日那身素净的衣裙。
她只是让吉祥將屋內那盏不够明亮的灯烛,换成了更明亮的一盏。
光线充足,便无阴影可藏匿。
她又亲手將小几上的书卷笔墨归置得整整齐齐,將沈容与可能会坐的位置擦拭得一尘不染。
最后,她坐回榻上,依旧是那个临窗看书的姿势,只是腰背挺得更直了些。
在渐浓的夜色与明亮的灯火映照下,显出她侧脸的轮廓。
她在等。
等沈容与消化完从柳双双那里得到的信息,等他自己做出判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