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 章
方的简霁闻像突然间醒了过来,抿了抿嘴,回应道:

    “花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安静。”

    沈韵舟点点头,却还是藏不住了:“我总觉得……这些花其实是藏着的。”

    简霁闻转头看她,轻轻“嗯?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看,它们不是开在水面上的。”沈韵舟喉咙发干,但话已经冲口而出,“它们像是……藏在水底的,偶尔才能透出一点轮廓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觉得自己说得太随意了。可一秒之后,眼眶忽然有点酸,声音却不自觉地轻了下去:

    “有时候,我会觉得,我就是那种藏在水底的花。”

    她不该在这个场合,对这个身份,说这句话的。

    简霁闻没有做声。

    她只是在那一瞬,眼神很平静,没有任何评判,只有一种安静得几乎温柔的注视。

    女孩不经意间,毫无设防地对她说出的那句话,没有被当成情绪的宣泄,而是当成了——

    当下需要被好好收下的情绪,日后需要被仔细消化的故事。

    她们俩单独地把周围的世界隔开,简霁闻听懂了她。她不知道沈韵舟经历过什么,但一定是有一段枝叶像藏在水底的睡莲一样,曾经漂浮,被遮蔽,不被看见。

    可她现在不能多问。

    她们若无其事地往前走,追上了大部队。前面有几个女生正站在雷诺阿的画前说笑。远处的讲解声像波纹一样传来又退去。沈韵舟觉得,世界凝在了这里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望简霁闻,也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但她知道,身边这个人此刻没有离开。而这份未被打断的陪伴,在《睡莲》前,竟比言语本身更贴近她的心。

    她想,这也许就是“被同一种浪漫打动”的感觉。

    不是热烈,不是冲动,而是两人同时被某个颜色、某段光线、某个隐喻触碰到的那种默契——像湖面晃动时,两朵藏在水底的花,不约而同地轻轻摇曳了一下。

    橘园美术馆的参观在傍晚六点结束,讲解员温声总结了最后一幅作品的背景后,队伍便散了。光线从橘园外的长窗斜斜落进展厅,作为温柔的告别。

    走出展馆时,天还亮着,但温度已没了正午时那种阳光灼人的锋利。

    简霁闻走得很慢。参观时,她不觉得有哪里不适,只是从走出展馆那一刻开始,下腹那种若有若无的胀痛感忽然变得清晰了起来。像是一直蜷在水底的钝痛,终于缓缓浮出水面,开始有了真实的轮廓。

    她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
    她只是把手偷偷按在小腹上,用掌心去压住那一团正在蠢蠢欲动的抽搐。她面上依旧温柔,点头回应大家的告别,和讲解员说再见时还带着惯常的,礼貌的笑。但她知道,身体的某种节律已经不可逆地失控了。

    沈韵舟是第一个察觉到异样的。

    她本来也没多想,只是跟在年长女人身边时,看到简霁闻脸上的颜色比平时暗淡不少,唇边也没了昨日的红润。

    她走过去,试探着询问:“你没事吧?”

    简霁闻摇了摇头,嗓音低了一点:“可能……我月经来了,突然有点痛。”

    她语气轻描淡写,声音却有了隐忍。

    沈韵舟一愣,随即眉头皱了起来:“痛得厉害吗?”

    “还能走。” 简霁闻顿了一下,又小声补了一句,“就是有点没力气。”

    周围人陆续散开了。太阳正高,卢浮宫方向的天空明亮清透,一整片均匀的浅蓝被洗过似的,没有一丝多余的色调。

    她们站在人行道边,准备穿过路口时,世界又翻转了一面——

    不再是公共的、集体的参访时间,而是生活本身柔软却具体的私人部分。

    沈韵舟犹豫了一下,还是轻轻抓住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先回去。” 说着掏出手机准备打车。

    简霁闻没有拒绝。她本就已经没有太多力气,脚步越发沉重,像踩在湿地里。

    她们一路着急忙慌地赶回酒店,一推开门,房间里窗帘只拉了一半,下午的阳光顺着缝隙落进来,光线干净得毫无杂质,把桌角照得一片澄亮。

    简霁闻靠在床头,额前的碎发被汗粘住,脸色像是被墙漆刷过似的苍白。

    房间里没有热水袋,沈韵舟只能临时找来一只昨晚刚喝完的空水瓶,装上刚烧开的滚烫的热水,再找出一件自己的T恤缠在外面。

    她试着按了按,觉得温度还在接受范围内,才小心地走到床边,把它轻轻放在简霁闻的腹部。

    “凑合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来的又急又快,生怕委屈了对方。

    简霁闻勉强笑了笑,轻轻‘嗯’了一声。

    下一秒,她把手放在了那个被烫的变形的塑料瓶上,指尖正好贴到包裹在外的棉布衣物。明明小腹在下坠,可她的意识还是无比清晰——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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