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一片狼藉他暂时没管,把热水壶灌了大半壶重新插上电,转头征求当事人的意见:“你是想躺这儿还是躺床上?”
“当事人”盯着他的头发出神,好半天才说:“床上。”
“卧室在哪儿?”
热水壶烧水时发出细微的声响,路致远把眼神全部放到程铭身上,仔细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“这儿。”程铭说着就往前走,正常得好像没病似的。然而刚走两步,那双腿就好像泥塑的人儿蹚了水一样倏地软了下去,几乎就要整个人贴地往下摔,路致远下意识伸出手扶住他,才避免了一张帅脸摔成烧饼。
路致远无声叹了口气,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程铭不少钱。
“行了大爷,您别逞强了,我扶着您吧!”
一路跌跌撞撞好歹弄到了床上,路致远给他掖好被子,又从药袋子里拿出降温贴敷在程铭的额头上,转身回到客厅收拾那堆碎玻璃和水渍。
外面已经下起雨了,风也越来越大,吹着雨不断从窗户外飞进来。
“这么冷的风也不知道关窗户,要不你能烧这么高呢。”路致远一边腹诽人,一边把迎着风的窗户都给关上。
等路致远擦完最后一遍地面的时候,水刚好烧开。他找出另一个陶瓷杯子,倒了杯热水,隔着水盆自然降温,等水到了能入口的温度,连带着药一块儿端进了卧室。
程铭此时已经快要睡着了,但因为体温过高,睡得并不安宁。
路致远仔细看了遍说明书,服用剂量和禁忌事项统统熟悉之后,才把人弄醒。
“程铭?先别睡,起来吃药。”
程铭正面色潮红,双眼好一会儿才聚焦。
“温度计给我。”
程铭却好像手软的抬都抬不起来,路致远没办法,只能自己伸手把温度计抽了出来。
“40.5°……我靠,这他妈也叫‘还好’?以后你嘴里的话我是不会再信了……”
路致远把人扶起来,靠在床头,拿着热水递给他:“能拿吗?”
程铭像是没听到一样,眼神迷茫地盯着他,眼里看不出情绪。
“那我喂你喝?”
程铭眨了眨烧得通红的眼,依旧没说话。
路致远把水递到程铭嘴边,一点一点地倾斜杯身。嘴唇沾上温水的那一刻,好像唤醒了程铭在高烧状态下对水的渴望,几口就喝掉了小半杯。路致远控制着没让他多喝,润了润嗓子之后,拿出配好的药递到他嘴边。
“喂药怎么喂……”
路致远盯着手里的药片犯难,突然听见一道低哑的声音:“给我吧。”
路致远抬头,对上了程铭强行集中的眼神。
“好,你自己来。”
路致远把药倒在程铭掌心,两手相触时能感到程铭身上滚烫的体温。
程铭一把将药扣进嘴里,拿起水杯时手还有些发软。路致远托着杯底,见他把药吞了下去,才把杯子拿走。
“还喝吗?我烧了一壶,热水管够。”
程铭摇摇头:“不用了。”
路致远皱眉:“你得多喝热水,发烧的时候身体正缺水呢,你不喝怎么补水啊?”
程铭也拧着眉头一脸不情愿:“……我不喝白水。”
路致远明白了,敢情这人就算生病了也是事儿这么多:“说吧,那你想喝什么?”
“甜的。”
路致远理解,毕竟生病了嘴里总是苦的:“那……家里有什么能泡水的?”
程铭微微探着头往外看了眼,言下之意昭然若揭:“茶几右下角的柜门里,好像有一罐蜂蜜……”
“懂了,等着吧,我去冲。”
路致远拎着杯子去到客厅,确实发现了一个蜂蜜罐,然而已经空了。
无奈,路致远只好拿着空罐子回去“复命”:
“蜂蜜没有了,家里有新的吗?”
床上的人正扭着脖子看窗外连成珠串的雨,闻言扭过头来,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遗憾与失望:“没有了吗?那算了,不喝了。”
大概是生病的人都会变得执拗,又或许是生病的人没有精力伪装,此刻程铭就好像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面具,展露在路致远面前的完全是完整且直白的情绪。
路致远看着他垂下的脑袋,又问了一遍:“只想喝蜂蜜水?”
“……”程铭盯着自己的手没说话。
路致远心下了然,看了眼手上的空罐子,随口问道:“你这蜂蜜,超市里应该有卖吧?”
程铭还没反应过来,机械地回答:“嗯。”
“行,那你在家等着,我一会儿回来。”
路致远说完就要走,程铭突然喊住他:“你,干什么?”
路致远挑了挑眉:“买蜂蜜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