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府试(中)
    相邻的號牌?

    见自己和沈崇武的號牌是最后两个位置,林景行一时心中有些不安,总感觉不是巧合。

    拿著號牌,沉思著找到丁字號那一排,总共一百个如蜜蜂巢脾般紧密排列的考舍。

    倒数第二的那个號房边,沈崇武拿著考篮,正怀疑人生,苦笑连连。

    沈崇武本来只是以为自己又运气不好,可看著林景行向这边过来,一时有些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待林景行拿出相邻的號牌,才发觉出不对。

    考场上不准交头接耳,两人也不敢靠太近,对视一眼,在各自號舍放下东西,一边收拾,一边回忆会有谁暗算自己。

    收拾的时候,眼神偶尔瞥到距离自己號舍仅一步之遥的掛著帘子的小房子,对接下来的府试,心里越发没底了。

    早知道不来考了,有人说閒话就让他们说去得了。

    现在倒好,不知道被谁暗算,给齐齐扔到茅坑边的臭號里来了,这下倒好,难受一天是少不了了。

    收拾完毕,在號舍里坐定,刚要拿出笔墨纸砚放到桌子上时,突然发现被当做桌子的木板边缘,有一个十分浅的脚印,估摸大小应该是成年人的。

    好端端的站到桌子上干什么?

    莫非?

    林景行想到某种不好的可能,立马起身,到號舍外看顶上盖著的瓦片。

    果然,有几片瓦被拨歪了,按照方位,正是桌子正上方的位置。

    混帐,这是把他往死里整啊,最近天气不好,万一中途下雨,没有及时发现瓦片被拨歪,雨漏下来,不偏不倚就会掉到试卷上,倒是考卷一污损,一切就全完了。

    林景行火冒三丈,可一想到待会要答题,还是长呼了几口气,强压下怒火。

    把瓦片拨正了过来。

    沈崇武看到林景行这架势,也开始看自己考舍上的瓦片,果然也被拨乱了。

    先前如果还怀疑是极小的巧合被齐齐分到臭號,那这会可以確定了,確实是有人要害他们。

    两人这边刚完事,就听身后一阵沉重脚步,紧接著是熟悉的一声咳嗽。

    回头一看,是个四肢发达的“壮汉”,不是张允谦又是谁。

    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號牌,丁字九十八號。

    好好好,三个人整整齐齐,谁也不差了。

    眼神示意张允谦拨正了瓦片后,几人开始各自忙碌著备考。

    把东西全部安放妥当,林景行先举手和衙役示意,得到允许后去了厕所一趟。

    出来后,赶紧把炒麵拌好,墨水研好。

    时间缓缓流逝,三人之前的號舍也慢慢被坐满。

    看到离厕所最近的三人,学子脸上表情,同情,戏謔,幸灾乐祸皆有。

    最后一批学子搜查完毕,被催促著跑进考场后,本次府试正式开始。

    “錚。”

    震耳欲聋的一声锣响,在眾学子耳边炸响,紧隨其后的是衙役粗鲁的吆喝:“大燕永安三十七年临洮府府试,正式开始。”

    这次府台大人也亲自到场了,但没有长篇大论。

    只简单勉励了几句,就吩咐开考。

    一样的流程,待衙役举著题板路过时,迅速在稿纸上记下四道题目。

    题型是一道帖经题(填空题),两道经义,一篇试贴诗。

    只是考的內容相对要生僻一些,刁钻一些,其余与县试无异。

    本朝县试和府试题型大差不差,都是以考察学子的对四书五经的基础的记忆和理解能力为主。

    到了院试,才可能会有浅显的民政时事或讼狱相关的策问题。

    拋开脑海里適才的糟心事,开始认真思考题目。

    第一题总共十小句,每句扣除一段,让学子填上,涉及四书五经,只要记得清楚,作答起来並不难。

    重要的是后面三道。

    第二道是经义题:【“其父攘羊。”】

    只短短四个字,句子短,就一定程度上拉高了解题难度。

    而且此题问得极其刁钻,倒是符合他心中府台大人的形象。

    此题出自《论语·子路》第十八章:【叶公语孔子曰:“吾党有直躬者,其父攘羊,而子证之。”孔子曰:“吾党之直者异於是:父为子隱,子为父隱,直在其中矣。”】

    翻译过来是:【叶公告诉孔子:“我家乡有个正直的人,他父亲偷了羊,他出来作证。”

    孔子回应:“我们正直的人不同於此:父亲替儿子隱瞒,儿子替父亲隱瞒,正直就在其中。”】

    这句话,刁钻在场景的极端性——至亲父亲犯罪(偷羊)。对主动举报还是帮忙隱瞒之间做出討论。

    这迫使考生必须在“忠”於法律事实与“孝”於亲情人伦之间做出抉择和阐释。

    问题尖锐,刁钻,確实超过县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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