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谈间,从外头突兀传来一声问询。
语气轻佻,態度倨傲,没有丝毫礼仪教养。
林景行眉头微皱,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,如果没猜错,这应该是个知府的独子了。
这一嗓子,虽还未见其人,但林景行的第一印象已然差了不少。
无有礼仪教养,对自己的父亲无有丝毫敬畏,举止轻浮,活脱脱一个被惯坏的紈絝子弟。
“不许无礼,进来,让你见两个人。”方执简咳嗽一声掩饰尷尬,语气严肃了几分。
得知有外人,方砚稍微正经了一些,掀开帘子进来。
儘管心中不愿,可碍於知府面子,两人只得先行见礼:“见过方兄。”
后者没有见礼的打算,只鼻孔哼唧出半个“嗯”字。
“砚儿,这二人年方十四,是上次县试的佼佼者,这林景行是河州县案首,沈崇武是河州县试次名,都是青年才俊,你要向他二人学习,上次给你看的试卷便是他二人的。”
方砚依旧不以为意:“知道了,知道了。”
“嗯?”
方执简见自家儿子属实失礼,语气硬了几分。
自家父亲变脸,方砚果断服软:“记下了,父亲大人。”
方执简这才点头,看向林景行二人:“让你们见笑了,我就这一独子,平日里娇惯了一些,玩心太甚,学业远不及你二人十之一二,以后有机会,你二人要多教教他。”
二人心中对这紈絝子弟厌恶得很,可此时还是碍於形势,点头答应:“府台大人言重了,方兄少年心性,偶有贪玩是正常的,指教实不敢当,有机会可以和方砚兄探討一二。”
在同龄人面前被父亲贬得一无是处,方砚已然很是不痛快,再看到被拿来做榜样的两人,一时扎眼得很。
两人谦卑的模样落在眼中,只觉得虚偽至极。
“父亲,没有其他事,我就先行告退了。”
说完,也不等方执简答应,自顾自离开了,临出门前,眼神愤恨的剜了一眼书房里的两人。
佼佼者是吧?
县案首是吧?
指教是吧?
等著吧,看这次府试考完,你们还能不能这样神气。
忿忿地想著,没有回自己屋子,而是转身走向前院。
对此,屋內两人一无所知。
方砚离开,知府又勉励了两人几句,让二人离去了。
出来后,去礼房领了已经通过的投考文书。
回到小院时,已经夜色阑珊。
五月初九,二人最后再將柳山长给的真题与陈先生讲的要点拿出来仔细翻阅,互相探討了一下。
下午,一同收拾了次日考试要带的东西。
还是老几样,炒麵,水壶,笔墨纸砚,小毯子,还有当归重新缝製的厚口罩。
此外,砚青看近日天气不好,怕明日下雨,又给二人考篮里装了块防水的油布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日天还未亮,林景行就被生物钟叫醒。
出了门,只沈崇武屋子里点著油灯,影影绰绰可见洗漱的身影。
两个书童的屋子里没有丝毫动静。
不用猜,定是又半夜跑出去排队去了。
去了灶房一看,里面有热著的粟米粥,应该是俩书童熬好的。
两人就著饼子隨意对付了两口。
匆匆出门。
考篮已经被俩书童带走了,二人也不用操心去检查是否有遗漏。
俩书童办事,向来是妥当细致的,这么久没有出过一次岔子。
今个天气依旧不好,阴沉沉的,希望不要下雨才好。
清早的风,刮在身上凉丝丝的,把仅剩的困意撩拨了个乾净。
赶到府衙外,已然人声鼎沸。
府试,聚临洮府辖下所有过了县试的学子,考生数量估摸有数百人,比河州县试要热闹的多。
放眼望去,人头攒动,花花绿绿的各色衣物,装点著考场外的这片广场。
人数虽多,但並不吵闹,只几人交头接耳。
更多的是脸上写满期许、紧张、焦灼、忐忑,沉默不语的。
气氛沉闷的要死,不少人到了这个时候,还想临阵磨刀,抱著书本默念,期望著恰好记住的问题,是此次的考题。
到位置后,林景行两人目光在人群里来回穿梭,寻找两个书童的身影。
这一看,人没找到,却是让人看见了揪心唏嘘的一幕。
人群里,有不少头髮花白,满脸鬍鬚的高龄考生,年纪最大的,目测和他阿爷都差不了多少。
科举路漫漫,有多少人为了这入门的童生功名,蹉跎岁月,耗尽年华,令人唏嘘。
“唉,真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