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颗冰冷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在他的后颈和光禿的头皮上,冰得他一激灵。
拳头收紧,
又狠又准地,像捣米一样,重重砸了好几下。
噗——
紧接著又是一下,
再一下。
更多更密的雨点砸落下来,凉意顺著额角滑下,流进眉弓,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痒。
他下意识地加快了砸击的节奏,
直到拳头落下去,再感觉不到任何坚硬的阻挡,
雨水已经连成了线,模糊著眼前的一切。
岳明手指精准地探入僧衣的缝隙,
他用力一扯,布料撕裂的声音短暂地压过了渐渐密集的雨声。
剥下明善的僧衣,动作飞快,指尖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。
他转向相德的尸体。
目光扫过,同样没有任何波动,像在看一块石头。
蹲下,重复。
拳头砸下去,直到头骨彻底碎裂变形,面目全非。
雨水模糊了视线,他不得不用手背抹了一把脸,
只不过剥去僧衣时,手指猛地一顿,
不是预想中的布料,指腹下的触感截然不同,几块坚硬的小疙瘩硌在湿软的衣料里。
才能看清內衬夹层里那几块冰冷、坚硬的小疙瘩,
他立刻抠挖起来,用力將那几块沉甸甸的疙瘩从夹层里扯出。
是银锭。
岳明目光扫过相德垂落的手腕。
一串深色珠子套在上面。
他一把攥住粗暴地往下捋,入手沉重冰凉,雕纹的凹凸感硌著掌心,
岳明將银锭、佛珠一股脑塞进怀里,
最后,他拾起那把木鱼锥。
木柄被血浸得滑腻,走到悬崖边,手臂猛地一甩,
木鱼锥脱手的瞬间,一道撕裂布帛般的巨大雷鸣炸响在头顶。
仿佛天穹被彻底撕开,
冰冷的雨点骤然变成了倾泻而下的瀑布,
雨倾盆而下,砸在脸上身上,像无数颗冰冷的石子,瞬间模糊了视线,砸得皮肤生疼,连呼吸都带上了水汽的重压。
岳明甚至没看清那木鱼锥落下的轨跡,它就被下方翻腾的浓雾雨帘彻底吞没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下两具已经不成形的尸体,又转向一旁陡峭的山崖。
没有任何犹豫,他先用脚將明善的尸体踹到崖边,然后俯身用力一推。那具软绵绵的身体顺著崖壁翻滚而下,很快就被浓雾和雨水吞没,连落地的声响都被暴雨掩盖。
他转向相德的尸体,如法炮製。当相德的尸体也从崖边消失时,岳明站在原地,望著下方翻腾的雨雾,仿佛在確认什么。
冰冷的雨水疯狂地冲刷下来,混著脸上早已乾涸发硬的血痂,淌进嘴角,又腥又涩。
衣服瞬间湿透,紧贴在皮肤上,冰冷刺骨,沉重得如同披著铁甲。
脚下的碎石路在暴雨的冲刷下变得泥泞不堪,
每一步踏下去,泥水都裹著碎石灌进破烂的僧鞋,冰冷沉重。
岳明將怀里的银锭和佛珠串死死按在胸前,用身体挡住暴雨的冲刷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转身,踏入那条被暴雨彻底淹没的小路。
脚掌每一次陷入泥泞再拔起,都发出沉重的“噗嗤”声,
身体剧痛在雨水刺激下更清晰,每次呼吸都牵扯肋下撕裂感。
冰冷的雨水顺著脖颈灌进岳明的僧衣,冲刷著皮肤上的血污,却怎么也冲不淡心底那片沉甸甸的麻木。
他没错,
他只是想活下去。
*
*
炉峰寺占地大,从其他院调来干活的劳役弟子们,要是吃饭睡觉还得从地藏院跑回自己原来的地方,那太浪费时间了。
所以地藏院临时清出了一些僧舍,让这些弟子暂时住下。
当然也不会好到那里去,都是二三十人的大通铺,吃饭睡觉都挤在这不大的地方。
明诚等人被分到的,正是其中一间,
此刻这间僧舍闷热潮湿,混杂著汗味、饭菜味和湿布散发出的淡淡霉味。
外面下著倾盆大雨,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,屋檐下的水流像小瀑布似的掛下来。
僧舍的门敞著透气,但涌进来的都是带著土腥气的凉风水汽。
现在正是晚饭时候,
大伙捧著粗陶碗,围坐在几条长条板凳上稀里呼嚕地喝著热腾腾的菜汤,啃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。
地上湿漉漉的,全是泥脚印和水渍。
几个刚换完班的僧人正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,费力地脱下湿透、沾满泥浆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