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堂僧走到经堂前面,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大,却一下子把底下那嗡嗡嚶嚶的杂音压了下去。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投向他。
“诸位师弟,打扰早课了。”
这位来自地藏院韦驮堂的堂僧开口了,语气带著点公事公办的利落,
“下个月初九,我们地藏院那边要办大礼佛,按惯例,得从各院抽调些人手过去帮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年轻的脸孔:“所以,这次需要抽调几位剃度的师弟,还有几位劳役的师弟。”
他这话音刚落,底下那四十多个原本还蔫头耷脑的弟子,眼睛“唰”地一下都亮了不少!
不少人脸上甚至露出了期待的神色。
这可是个难得的好差事啊!
反正留在寺里,每天不是念经就是练功,或者干各种杂活,累死累活也没多半个铜板。
可要是被抽调去地藏院帮忙大礼佛,那就完全不一样了!
这种大型法会期间,不光每天管饱,伙食標准还能提一提,更关键的是,寺里会额外给发铜钱!
虽然不会太多,但对这些手头紧巴巴的底层弟子来说,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。
往年这种“肥差”,名额早就被上面定好了,都是直接通知到个人。
今年居然让韦驮堂的堂僧亲自跑到他们这丁戊室来挑人,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!
看来这次地藏院那边是真缺人手了。
这时,站在前面的明善站了出来,这种挑人的事,自然由他出面。
明善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,目光在底下眾人脸上扫了一圈。
他先是指了指几个平日里跟他走得近、关係不错的弟子,都是些还没剃度的劳役僧:“你,你,还有你……嗯,你们几个算上。”
被点到名的几个人脸上立刻露出喜色,其他没被点到的则有些失望。
接著,明善的目光像是无意,又像是刻意,落在了角落盘坐著的岳明身上。
眼前的明岳,盘坐在那里,穿著和大家一样的灰色僧衣,样貌看上去和昨天確实没什么太大差別,还是那张让人嫉妒的脸。
但……明善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。
那腰背似乎挺得更直了些,肩膀也仿佛宽阔了一点点?最明显的是那股精气神,
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石头,虽然不张扬,却让人无法忽视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抬起来看人的时候,里面似乎藏著点什么东西,亮得有点……扎人?
明善看著明岳莫名多了点畏惧,心里咯噔一下,暗骂自己瞎琢磨。
他很快调整好表情,脸上努力挤出几分亲近的笑意,朝著岳明扬声道,“明岳师弟。”
岳明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,便缓缓停止了默诵,抬起头,循著声音望去。
明善一副不计前嫌的模样,
“你看,明坚师弟跟性和上师闭关去了。下月地藏院大礼佛,丁戊室缺人手。往年都是我和明坚去,这次就由咱俩去,也好照应。”
岳明倒是有些意外,
以前这种有好处的好事,哪轮得到他?
都是明善和明坚的。这次性和上师带明坚闭关,丁戊室拿得出手的剃度弟子,除了明善就剩自己了。人手不够才轮到他。
不过,对岳明来说,这確实是意外之喜。
去就去唄,有额外钱拿,伙食还好,这种好事干嘛拒绝?
至於明善那点小心思,他压根没放在心上。
以明善那点斤两,就算想给自己挖坑,岳明现在也完全有底气接著。
更何况,他刚实力大增,眼下最重要的是低调,是融入,而不是惹是生非。
所以,岳明脸上没什么波澜,很平静地点了点头,声音也平平淡淡的:“是,师兄安排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