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周围人惊诧的议论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,顏色变来变去,先是发黑,又涨得通红,接著气得发紫,最后一片煞白。
他那耳朵烧得滚烫,整个人抖得厉害,
滴滴答答往下流的汤汁,显得他更加狼狈不堪。
就连戒僧也愣了一下,他狐疑地扫了岳明一眼,再看看明善这副惨样,心里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。
他现在只想赶紧平息这场闹剧。
戒僧大手一挥,直接指向靠近前面、饭菜好、位置也宽敞的区域,
那是剃度弟子们坐的地方。
“行了行了!吵吵什么!”
戒僧不耐烦地衝著那边吼了一嗓子,“喂!你们几个!”
他指指点点,目光扫过几个正看热闹看得起劲的剃度弟子,“挤一挤,腾个位置出来!”
被点到的几个弟子都愣了,互相看看,又瞅瞅戒僧那不容商量的脸色,最后目光落到角落里那个刚浇了明善一身、据说还打贏了的岳明身上。
他们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,明显不情不愿,但还是磨磨蹭蹭地挪了挪屁股。
在那张摆著白面馒头、生汤和油炒青菜的桌子旁边,硬是挤出了个空位。
斋堂里的气氛变得更诡异了。
明善再也待不下去,猛地一跺脚,连身上的污秽都顾不上擦,带著一身黏腻和羞愤,跌跌撞撞地衝出人群,撞翻了好几张凳子,头也不回地逃出了斋堂。
所有人的目光先是聚焦在那个新空出来的位置上,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角落里那个依旧一动不动的岳明。
戒僧也皱著眉头看他,那意思再明显不过:
位置都给你腾好了,你还想怎么样?
岳明瞥了眼那张特意空出来的主位,又低头瞅瞅自己面前那份乾巴巴的野菜馒头和寡淡的熬白菜。
他本来是真没那份閒心去坐那所谓的上座,觉得这排场幼稚又可笑。
但念头这么一转,
位置是那帮人自己巴巴儿让出来的,主桌上的饭菜也明显油水更足。
不上白不上!
有便宜不占,那不成王八蛋了么?
这想法一冒出来,心里头那点小小的不痛快顿时烟消云散。
他二话不说,“啪”地撂下筷子,一把推开凳子站起身。
在满屋子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注视下,他旁若无人地径直穿过人群,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张主桌。
走到那空座位前,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压根没瞧旁边那几个弟子脸上那副欲言又止、表情复杂的样子,身子一沉就结结实实地坐了下去。
坐下后更是毫不客气,伸手就抄起一个暄软的白面馒头,
紧跟著拿起大勺子,毫不含糊地从那盆油光光的豆渣炒青菜里狠狠舀起一大勺,堆进自己碗里,
最后顺手把那碗还冒著热乎气的浓稠生汤拖到眼皮底下。
然后,在这片落针可闻的寂静斋堂里,他就像周围根本没人似的,自顾自地大口开吃。
咬馒头咔嚓作响,喝汤更是吸溜有声,
仿佛那些凝固的空气和扎人的视线都跟他毫无关係。
整个斋堂死寂一片,只有岳明“吧唧吧唧”咀嚼食物的声响,还有那“咕咚咕咚”吞咽热汤的声音,显得格外刺耳清晰。
连旁边的戒僧也被他这副理所当然、理直气壮的架势给弄懵了,
愣了一下神才猛地反应过来,重重一拍桌子吼道:
“都看什么看!吃你们的饭!还吃不吃了?!”
这一嗓子如同炸雷,总算把呆滯的眾人给吼醒了。
大家慌忙低下头,赶紧扒拉起自己碗里那份饭食,再不敢多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