儘是忍辱负重,岳明那小子,最好识相些,乖乖將汤喝了,莫要让他这口窝囊气白受。
岳明盯著眼前那碗冒著热气的生汤,再抬眼看看明善那张努力挤出诚恳的脸。
他没伸手去接。
说起来他会坐在下面,也和明善有关係,
几个月来一直被明善那伙人故意找茬、当眾笑话“不配和他们坐一起”,前身性子又太软,就真的灰溜溜躲到下面吃饭去了。
岳明嘴角慢慢往上扯,露出个笑,那笑容冰冷冰冷的,全是看不起人的意思。
明善被他笑得心里直发毛,端著碗的手都僵了那么一下。
就在这时,岳明动了。
他猛地抬手,根本不是去接碗,而是一把攥住了明善端著碗的那只手腕,狠命往上一掀!
“哗啦——!”
一整碗滚烫的生汤,结结实实全扣在明善那光溜溜的脑袋上!
热乎乎的汤水泼了他满头满脸,顺著脑门、脸颊、脖子一个劲儿往下淌,僧袍的领口瞬间就糊满了黏糊糊的汤汁。
几颗煮得软烂的生米狼狈地掛在他眉毛上、耳朵边,甚至鼻孔边上都沾著,滴滴答答往下掉著汤水,整个人眨眼间变得又滑腻又邋遢。
“呃啊!”
明善完全没料到,烫得浑身一激灵,脖子猛地一缩。
虽说练过铁布衫,皮肉没伤著,可那滚烫又黏糊糊的东西糊了一脑袋,真是噁心透了。
更別提这副从来没见过的大大出丑的样子,就在这挤满了人的大斋堂里,在几百双眼睛底下。
这比挨顿狠揍还要难受一百倍,他又羞又恨,
感觉头皮都麻了,身体绷得像块木头,连擦都不敢擦,只能死死盯著自己脚尖上还在往下滴的汤汁,恨不得当场就钻到地缝里去。
整个斋堂,瞬间变得死一样安静。
所有声音像是被猛地掐断了。
几百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了僵住的明善身上。
他浑身滴滴答答淌著生汤,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,真是没法看。
原先脸上那点装出来的诚恳彻底没了踪影,只剩下满满的惊恐和不知所措。
岳明却稳稳噹噹坐在角落那张板凳上,嘴角掛著那抹冰冷的轻蔑,冷眼瞧著。
“喂!干什么!吵吵什么!”
一声粗喝猛地砸破了这片死寂。
一个高大黝黑的戒僧皱著浓眉,拨开挤挤挨挨的人群走了过来。
他看看满头满身汤汤水水的明善,又瞥瞥角落里的岳明,一脸的不耐烦,“搞什么名堂?连顿饭都吃不安生!”
明善还没来得及张嘴,旁边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和尚就抢先嚷开了,
声音尖著嗓子,透著藏不住的兴奋劲儿:
“师兄,您还不知道吧?昨天下午,明善和明岳在后山那儿切磋来著!”
他故意顿了顿,吊足了大家的胃口,才像宣布天大的新闻一样大声喊出来:
“明善他…输啦!输给明岳了!”
明善这人性子,有人喜欢也有人厌恶,饭堂里不少弟子本就看不惯他平时那作威作福的劲儿,现在当然乐得看他倒霉,恨不得再踩上两脚。
“什么?!”
“明善师兄输了?输给…他?”
“不可能!”
这消息简直像块大石头狠狠砸进了水里,真的炸开了锅。
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哄地响起来。
眾人的目光在恨不得钻地的明善和角落那个少年之间来回扫视,眼神中充满难以置信和荒诞。
在大家印象里,岳明是个完全不起眼的存在,甚至有点滑稽。明明是个剃度僧人,却总混在底层俗家弟子里,
大家都知道他很弱,这成了膳堂公开的秘密和日常调剂。
膀大腰圆的明善,尤其喜欢拿他开涮。不是不小心撞翻他的粥碗,就是失手把他的馒头踢进泥里,然后叉著腰,在鬨笑声中看著明岳默默蹲下去捡。
久了,连最低等的杂役弟子,也学会有样学样,心情不好或想找乐子时,就去关照一下这个傢伙,仿佛欺负他是种理所当然的消遣。
明岳这个名字,连同他那逆来顺受的样子,早成了膳堂里人人知道的风景。
没人奇怪一个正式僧人为何这么狼狈,只当他是寺里不受待见、资质差的边缘人物。
他的存在,似乎就是为了衬托別人的强大,提供廉价的优越感。
一道道带著审视、怀疑的目光,齐刷刷地落在了岳明身上。
就凭他?就凭这个被明善像猫戏老鼠欺负了不知多少回、连杂役都敢隨便推搡的傢伙?
怎么可能打败明善?!
这个念头让每一个围观者心头剧震。
而明善那张脸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