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砍柴
    秋天到了,杂活也跟著多起来。岳明虽然不用挑粪,但也得干別的活,前些天里,他摊上的差事是洗衣服。

    这活可是又脏又臭又累人,那些堆积如山的脏衣服,汗渍混著泥点子,味儿冲得能熏人一跟头。

    他得蹲在冰凉的水边,一遍又一遍地搓,手指头泡得发白髮皱,掌心磨得生疼,几天下来,手背上都裂开了小口子,脱了一层皮,火辣辣地难受。

    不过,这活倒也有个意想不到的好处,那就是它不耽搁工夫。

    脏衣服堆在那,埋头苦干就是了,不像其他活计,一会得跑东,一会得跑西,时间全耗在路上了。

    正因为这样,每天下午,属於他自己练功的那一大块时间,反而比以往还多了不少。

    这让他心里头稍微舒坦了点。

    更舒坦的是,洗衣服这差事,把他和其他丁戊室的弟子们彻底隔开了。

    他守著那堆脏衣服和水盆,不用费心去应付谁,耳边清静得很。

    少了那些杂七杂八的干扰,心思就特別容易沉下来。

    这段时间,岳明感觉自己像是钻进了个无形的壳子里,外面那些烦人的声响统统被挡在外面。

    他练功时,眼神是直的,心思是静的,

    脑子里除了武学之外,几乎容不下別的念头,真真正正做到了心无旁騖。

    这种清净专注的日子,像山涧里淌过的溪水,又清又亮,让人捨不得。

    岳明甚至有点恍惚,觉得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。

    可惜啊,这念头也就是想想罢了,这不,一个月眨眼就过去了。

    哎……

    岳明忍不住在心里长长嘆了口气,这声嘆息又沉又闷,带著点说不出的烦闷和无奈。

    丁戊室里,人头攒动,

    明善面无表情地抱著个旧签筒,往屋子中间一站,

    弟子们围拢过来,一个个屏著呼吸,眼神都盯在那小小的签筒上,生怕抽到最倒霉的那根。

    轮到岳明了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指尖在那堆签子里隨意地拨弄了一下,抽出一根。

    低头一看,签子上明晃晃刻著两个字:砍柴。

    砍柴?岳明心里咯噔一下,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。

    倒不是怕那点力气活,他身上早不是当初的皮包骨,手臂和胸膛都覆上了一层结实有力的腱子肉,这点力气活权当活动筋骨。

    真正让他嘆气的是,这活太费时间。

    一捆捆砍,一捆捆背,大半天就得耗在山里,这宝贵的修炼时间,生生被砍掉了一大截。

    他旁边站著的王来福,则是一脸认命相。

    王来福不用抽籤,因为他是被锁死的,固定要去干挑粪的活儿,想换都没门。

    岳明挪到他边上,肩膀轻轻碰了碰他,压低声音,带著点同病相怜的无奈:“唉,又是砍柴,这一整天就交待在山上了。”

    王来福苦著脸,撇了撇嘴,声音蔫蔫的:“你这好歹是在山上,清清静静的,就当练力气了。我呢?”

    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,“跟那味打交道,躲都没处躲。”

    岳明听了,也只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,抬手拍了拍王来福的肩膀。

    他们交换了一个无奈眼神,默默站在角落里,等著抽籤结束。

    *

    *

    砍柴的日子开始了。岳明扛著斧头跟著队伍上山。

    山路崎嶇,大家一开始还走得紧凑,

    渐渐地,其他人就三五成群,说说笑笑,互相打趣著,脚步也快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们聊著杂役房的趣事,抱怨著练功的辛苦,商量著下工后去哪偷会懒。

    那声音热热闹闹的,却像一层无形的罩子,把岳明隔在了外面。

    没人跟他搭话,也没人回头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他就像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,被那些喧闹的人流自然而然地绕开了。

    岳明一个人落在后面,步子不紧不慢,对这种刻意的孤立早已习以为常。

    他听著前面传来的阵阵鬨笑,心里没什么波澜。

    唯一让他觉得有点意外的是,虽然大家都明显地避开他,

    但整个砍柴的过程中,並没有人像以前那样,故意凑上来找茬,或者阴阳怪气地说些难听话。

    没有人故意把砍好的柴堆到他负责的区域,也没有人趁他不注意踢散他码好的柴垛。

    他们只是当他不存在,自顾自地干活,自顾自地聊天,把他彻底晾在了一边。

    砍柴是个力气活,斧头抡下去,震得虎口发麻。

    岳明闷著头,一下又一下,汗水很快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衣服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

    他一心只想早点干完,早点回去练功。

    时间就在枯燥的劈砍声中一点点流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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