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紫禁城,给人的印象一向是金楼玉闕的模样,庄严宏伟,然而紫禁城的西北角,虽然有阳光照耀,有一处地方也是阴暗而陈腐的。
没有到过这里的人,绝对想不到宏伟壮丽的城墙下,竟存在一片用木板和土砖搭成的小屋。
这里贫穷而简陋,街道也是狭窄齷齪的。
老朽,破败,便足以將这里完整概括。
只是麻雀虽小,五臟俱全。
在这样的地方,竟还有一间已被油烟燻黑了的小饭铺,一间嘈杂如鸡窝的小茶馆,以及一间布满了鸡蛋和油酱的小杂货店。
走在其中,破败只是一方面,更可怕的是里面的味道。
风中充满了烟臭、酒臭、咸鱼和霉豆腐的恶臭,还有各式各样连说都说不出的怪臭,再混合著女人头上的刨花油香、炸排骨和燉狗肉的异香,就混合成一种无法形容,不可想像的味道。
杨兮穿梭在小巷子里,表情很平静,似乎没有被这样的味道所影响。
不是他的鼻子不透气,而是已经闻惯了比这更厉害的味道。
比起人间地狱一样的灾区、疫区、战场,这里的些许味道,不过一缕风霜罢了。
“谁能想到在皇帝老子脚下会有这样一处地方呢?”
前面引路的太监笑著说道。
杨兮道:“哪怕是用黄金和各式珠宝装点的房子,其底座还是要建在泥土上的,更何况这里不是普通的地界,就算看起来再破败骯脏,也是在紫禁城里面,若不是有你引路,我进不来。”
太监道:“你可太抬举我了。”
“宫里的太监虽然低贱被人看不起,可也是娘生爹养的,不是路边的杂草没来歷。有时候有亲戚本家们来探望,总得有个落脚点不是。”
“宫里的大人物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便许了这处地方。这里还有个名字,叫太监窝,皇城里的太监们,要出宫一次很不容易,所以平常有了空,都到这里来消磨日子。”
太监一边走一边给杨兮讲解这里的来歷,末了还道:“你要有什么事,直接跟我说就行了,何必来这样的地方,我给你讲,这里面的歪门邪道的东西多了,別沾染了晦气。”
杨兮道:“能得你相助让我进来,已经很麻烦了。”
这里已是极僻静的地方,太监停住脚步,凝视杨兮,良久才道:“你给我爹我娘治病,给了我们家粮食,没让我弟弟妹妹饿死,还给我银子,让我在宫里立住了脚。这样的恩情,我用一条命都还不完,何谈怕什么麻烦呢?”
杨兮道:“我不是你的恩人,也不想要什么回报,当时遇上施一把援手,便是你们家命不该绝。作为我的朋友,我希望你能活的好好的。”
太监道:“你拿我当朋友?”
杨兮笑道:“怎么,是我高攀了?”
太监连忙摇头。
“是我高攀了才对。我们总是被人看不起,你的名头我在宫里都听到了,和我相交,別误了你的名声。”
杨兮温柔的说道:“不是你的错,是这世道的错。”
提起太监,人们好像总將他们与祸国殃民、残害忠良联繫在一起。
但能担得起那样骂名的太监,不过是太监这个庞大群体中极少数的最顶层而已,很大多数的太监,都是在外面活不下去,只想吃一口饱饭才卖身进宫的可怜人。
太监的眼眶都红了,他深吸一口气才忍住眼泪。
“不说这个了,反正你的恩情我是记在心里的,我虽然是残余之身,但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。”
杨兮没有继续坚持,反而笑道:“好,下次我有什么事,肯定第一时间拜託你,这样可好。”
太监点了点头,指著前方道:“有个叫小春子的太监,他的乾爹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苏公公,小春子得了他乾爹的姓,现在叫苏春。他每三天都会来这里赌,今天你就能见到他。”
“好,多谢你了,多多保重。”
……
太监窝里的赌坊,可能是里面最大最宽敞的一间屋子了,里面烟雾腾腾,臭气熏天,围著桌子赌钱的人,十个中有九个是太监。
还有一个不是太监的人,正在坐庄。
他的本名已经没人知道了,只是因为胸膛上长满了黑毛的大麻子,所以別人都叫他麻六哥。
一看见杨兮进来,麻六哥的眼睛就瞪了起来,而且充满了敌意,就像是一只公鸡,忽然发现自己窝里又有只公鸡闯进来一样。
杨兮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公鸡这样的比喻。
直到他看到簇拥在麻六哥身边的太监们。
麻六哥本身长的高大魁伟、满身横肉,当他得意洋洋地挺著胸站在一群太监里,就好像一只大公鸡站在一群小母鸡中一样,显得又威风、又得意。
杨兮摇了摇头,从人群中走了进去,明明他前面挤满了人,但是当他走到那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