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一直保持防守態势的王善猛地甩出手臂,好似柔弱无骨的软鞭,將钢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上而下砸落,点在江流的肩膀。
后者闷哼一声,双手刀顿时脱手落地,发出噹啷一声。
“江兄,承认。”
王善面色发红,呼吸有些急促,脚尖一挑,將长刀接住递过。
这个时候,江流才发现,自己的背心不知何时已经湿透了,呼吸更是已经杂乱无章。
发麻的手臂握著长刀,脸上满是苦涩笑容:
“在下以往坐井观天,自忖也算是个人物,今日方知人外有人,多谢王兄指教了。”
“不敢当。”
江水云和杜其骄往人群中看了一眼,见那些亲传都眼神闪躲,何金银也只是安慰弟子,便知切磋到此为止,起身告辞。
“有劳何馆主,今日叨扰了。日后门人弟子用药,还请多多照顾我们同仁馆的生意。”
这话看上去像是贏了还要从对手身上赚银子,但何金银闻言脸色却好看了不少。
“自然,整个浑源县,谁不知道同仁馆妙手回春?一定,一定。”
师兄弟三人拉开房门,围在墙边的学徒顿时轰然四散。
他们都好奇闭门切磋的结果,方才一直都守在这里。
眼下虽然无人开口,但只看师父和师兄们的脸色,也能猜到几分。
只怕是输了。
一想到此处,眾人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匯聚在王善的背影上,眼中流露出渴望和炙热。
出身寒微,一朝浪子回头,见义勇为,贵人青睞......如此传奇的故事,处在自命不凡的年纪,少年们谁又不曾幻想自己取而代之?
“都围在这干嘛?看別人练功,自己的本事就会涨吗?”
“所有人,今天给我加练一倍!”
听著身后的哀嚎,等出了门,杜其骄方才问道:
“小师弟,方才是不是悟到几分血如汞浆、散力如珠的味道了?”
“有一点”,王善点头,有些惋惜。
“若是那位江流兄弟能多坚持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前世的心理学界,有所谓“心流”的概念,指人们在做某些事情时表现出的全神贯注、投入忘我的状態。
这种状態下,人们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,有点类似於武行所说的顿悟。
顿悟难求,但適当的紧张和兴奋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。
王善要靠闪电鞭法领悟练骨二重,只靠和两位师兄对练做不到,就是缺少了这么一份紧张感。
都是朝夕相处的人,都知道对方不可能下死手。
而和外人切磋,尤其还是比器械,那可就大不相同。
当你知道刀剑的致命,就不可能不全神贯注,因为一个不慎就是碗大的疤,危机会激发人的全部潜力。
所以王善也听杜其骄说过,江湖里一些魔道高手,就会故意用高压试炼淘汰弟子。
尸山血海滚一遭,只要不死,打法杀法必然突飞猛进。
“看来咱们还是小瞧了你的钢筋铁骨”,江水云哑然失笑,思索片刻。
“也罢,我看你精力还旺盛,索性把剩下的六家也打了,不过也得给人家一个贏的机会。”
“小师弟,车轮战,你行不行?”
王善咧嘴,露出满口白牙,浑身骨骼发出爆豆子似的脆响。
“只管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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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行了,打不动了。”
王善胸膛剧烈起伏,腿脚都在发颤,勉强挨到走出武馆大门,终於开始大口喘息起来。
杜其骄一边伸手来扶,一边捏著嗓子:
“小师弟,车轮战,你行不行?”
“只管来。”
“別贫了”,江水云瞪了他一眼,等人坐过来,拿出补气血的丹药。
大日西沉,余暉镀在茶馆的桌椅上,一时间只听得到呼吸和吞咽茶水的声音。
王善还是太低估这条街上的人了。
不是谁都像何金银,年近古稀、成熟老练,务求一个不伤面子,互得好处。
也不是谁都像江流,比武切磋点到即止,胸襟器量也能控制情绪。
想要借这次闭门切磋搭上同仁馆的人很多,想要藉助王善出头露面的也很多。
所以当江水云主动提出车轮战,后面的武馆几乎都毫不犹豫的接受,一家至少是五六人。
而且王善还要求不比拳脚,直接比器械,这又大大激发了年轻人们的好胜心。
一开始王善仗著钢筋铁骨,都是大开大合,招招相迎,想著这样能更快领悟血如汞浆的奥妙。
然而六家武馆的技艺,五花八门,每一种器械,背后都是新鲜的招式和发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