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一枕黄粱,深夜来客
    王善並不是打肿脸充胖子,故作慷慨。

    农忙时请人做工得管饭,这是乡里约定俗成的规矩。

    但就像王铁生说的那样,所谓管饭,也是吃高粱窝窝就咸菜,了不起放点猪油,这就是普通农民的一餐饭。

    能插筷不倒的小米粥加猪肉烩菜,可以称得上是奢侈了。

    至於白面,那更是只有过节才捨得拿来吃的东西。

    要知道,人工种植的亩產量,和机械化生產、化肥培育的亩產量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    种地,並不是付出就有收穫,天灾虫害,任何一个环节都会影响最后的產出。

    因此王善家里两口人三十亩地,只能温饱而已。

    丰年的积蓄,往往遇上荒年就会消耗一空,甚至还会欠债。

    不是族长王勇哥送过来这半扇猪,这不年不节的时候,他都未必吃得上油水。

    “但关键在於,教头不是常驻村里,以防万一,我必须儘早把通背拳学会。”

    “习武就得脱產,一边干活一边练功,只会卡在中间不上不下。”

    “嫂子一个人够累了,地里必须要有铁生木生兄弟照料,才能保证今年的收成。”

    王善暗自嘆息,这就是农民的无奈。

    一家人的口粮和生活所需,全都在地里。

    碰到天灾人祸,庄稼歉收,就要面临积蓄透支和借贷的危机。

    他虽然靠著义夫牌匾免了一年税役,但不意味著就不要今年的收成。

    眼下马上到五月底,麦子灌浆之后,紧跟著先是乳熟,麦子变绿,再是蜡熟,麦子从绿变黄。

    最后完熟的时候,地里就是一片金黄,但那时候收割就迟了,有经验的农民在蜡熟麦子还带绿时就会开始收割。

    整个成熟的时间,大致在一个月內,这也是农民一年中最忙的日子。

    而在大家都抢著浇地收麦的时候,他王善却要拋开庄稼,专心习武。

    旁人不说,铁生兄弟肯定不理解:

    你有伤不下地就算了,伤都好了却躲著不干活?

    到底是为了习武,还是丟了农民的本分?

    为此必须给人多吃点油水。吃人嘴软,好歹能稳住两个劳力。

    “若不是有王灵官真形图,我恐怕也不敢这么做。”

    “但种地只能一时温饱,学武才能一生富贵。义夫牌匾只有一年免税免役,过了这一年,又得过回紧巴巴的日子。”

    “若不靠习武跨越阶级,如今这样吃肉喝粥的日子,只会是黄粱一梦,终归要醒。”

    “做事不能只看眼前,还要看今后......”

    千头万绪縈绕於心,王善吞著小米粥,筷子夹著猪肉烩菜,狼吞虎咽。

    练功並不比干活轻鬆,强大的气血让他能锻炼得更久,相应地也增加了消耗。

    一盆小米粥,他一个人就干了半盆,这还是因为烩菜里有肉有油水。

    在前身的记忆里,只能吃高粱窝窝下野菜的时候,拳头大的窝头,他一口气能吃二十个。

    而坦诚地说,这些菜的滋味都不怎么好。

    不是朱茂荣手艺不行,而是农村老百姓没有那么多调料,调味全靠盐巴。

    像是香料酱油之类的东西,平时做饭都是捨不得放的,煎炸的菜更少,基本都是水煮、清蒸。

    每当王善吃著有盐无味的饭菜,都会无比怀念前世的时光。

    水煮肉片、红烧肉、炸酥肉、梅菜扣肉、凉拌手撕鸡、烧鸭饭........

    嘴巴分泌出唾液,混合著发苦的野菜下肚,王善终於放下碗筷。

    “嫂娘,我吃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再吃点肉吧。这几天有铁生兄弟俩帮衬,我没那么累,也吃不下这些。”

    朱茂荣说著又从烩菜碗里给他扒肉,自己的碗里却只有豆腐豆角。

    王善赶紧將妇人的手按住。

    “嫂娘,咱们今年不用交税,只管放开肚子吃。”

    “你辛苦这么多年,我不怕別的,只怕你把自己饿出病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跟著王教头习武,就是为了咱家日子过得更好,嫂娘不能叫我的心意白费啊.....”

    前几天铁生兄弟来时,朱茂荣都不肯上桌吃饭。硬是等到三人吃完了,才拿剩菜就著高粱窝窝对付一顿。

    高粱窝头很难吃。又干又涩,就像在嚼沙子,咽下去的时候嗓子都像被颳了一层。

    就算是上辈子被追债的闹上门的时候,老妈都不曾给王善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,朱茂荣却是一吃就吃了十多年。

    啪嗒,啪嗒。

    眼泪划过面颊,打在地上,妇人粗糙的手拂过发红的眼睛,脸上却挤出笑容:

    “四哥儿长大了,会体贴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公公他们要是还在的话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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