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遭遇
    “那你这脚还能治好吗?是谁打的?”程建山看向程炳雄的腿,满脸担忧。

    程炳雄摇了摇头,苦笑著说:

    “里面的人打的。拖延太久了,治不了了。走路只是有点瘸,不妨事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说十五天就能放出来吗?为什么不放?”程建山问。

    程炳雄苦笑道:“能正常放的是找对人了钱的。算了,不说找个了。说说你们吧。”

    这时,王秀兰站起身来说道:

    “阿雄,你们先聊著,我去准备吃的。晚上就在这儿吃。阳仔,去商店打斤九江双蒸。让你爸和你叔喝几杯,高兴高兴。”

    “嫂子真不用……”

    程炳雄的解放鞋往阴影里缩了缩,露出磨透的胶底。

    墙头港台画报被穿堂风掀起,穿健美裤的邓丽君正冲他笑,“嫂子別麻烦了。晚点我就要走了!”

    “回去?回老家?”程建山往铁皮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:

    “没错。那边有船,可以坐船回去。走夜路会安全些。”

    程炳雄拍了拍自己的腿,“不回去的话,在这里也干不了活。”

    程建山沉默了,拇指摩挲著搪瓷缸上的红字“先进生產者”字样,也没多劝。

    毕竟他们一家才刚刚安稳下来,未来的日子还充满了未知,实在没法留人,只是说道:

    “时间还早,吃顿饭而已。这点就別推辞了。等你回去,帮我给爹娘报个平安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程炳雄也就不再推脱。

    於是,王秀兰和程阳出去忙活。

    程阳打酒回来时,听到程炳雄正在讲述那边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……三中队的狼狗戴著铜铃项圈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铜铃响三声是换岗,响五声是突击查暂住证……”

    屋外,王秀兰在土灶前忙著。

    土灶台腾起青烟,咸香的马鮫鱼在生铁锅里煎得滋滋响。

    浓郁的香气渐渐瀰漫开来。

    程阳罐来到商店,里面的三洋收音机正播《每周一歌》:“酒干倘卖无……”

    “阿萍嫂,打一斤九江。”

    “要兑水的还是原浆?”阿萍嫂放下手里正打著的毛衣针毛衣,过去拿上一个矿泉水瓶,掀开陶土酒缸。

    程阳注意到木勺上还沾著一些封条残片。

    “原浆。”

    下午四点半,屋內的桌子上摆上了几样菜。

    一盘酱油炒的咸猪肉泛著油光,马鮫鱼散发著一股咸香味道。

    此外还有青菜,咸菜和咸鸭蛋。

    王秀兰往他碗里夹了块鱼腹肉:“阿雄,尝尝这个。听说是沙头角今早刚靠岸的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嫂子!”

    程炳雄的眼眶微微泛红,用筷子夹起,感受著咸鱼的味道,感慨万分:

    “好久没吃到这些了,还是老家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他本是雄心勃勃地出来闯荡,结果还没到目的地就遭遇了不幸。

    被关了六七个月,腿瘸了,人也瘦得不成人形。

    “建山!记住了,千万不能冒险!哪怕慢一点也没关係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。寧可去东门市场扛大包,也別碰文锦渡的货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里面听得太多了……”

    程炳雄和程建山碰了一杯,语重心长地叮嘱道。

    “好。我会的。”程建山仰头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王秀兰没有阻拦他们多喝几杯。

    在这难得的日子里,又有客人在场,饭桌上自然要给丈夫留足面子。

    平时,她可是不会让丈夫喝这么多酒的。

    “我们现在的就想著卖菜赚钱……”话音被远处工地打桩机的轰鸣碾压,搪瓷缸里的酒震了震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程建山看了妻子一眼,微微示意。

    王秀兰稍作沉吟,点了点头,起身掀开布帘走进里屋。

    片刻后,她在桌下將钱递给丈夫,里面是五张大团结。

    程建山稍微低头扫了眼,心里有数。

    隨之左手拉过程炳雄的手,將钱塞进他手心,然后紧紧握住,说道:

    “阿雄!先听我说。只有亲身经歷过,才知道其中的艰难。

    我知道你现在的难处,但既然你要回家,身上不能没钱。

    这钱不多,只有五十块。

    在船上、在路上,总会遇到用钱的时候,希望能帮你解点燃眉之急。

   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从来都不用客气,哪怕要客气,也得分时候。

    回家后跟我爹娘报个平安,要是一切顺利,过年我就回去。

    还有,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,等我过年回去,请我喝酒就行。”

    程炳雄的眼眶再次湿润了,这大半年来所遭受的苦难,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,他哽咽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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