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洞(四)
执念波动,来自……镇西头的宅院!”

    阿宁跟着关卿走到那座宅院外,听见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。窗户纸上,映出个年轻妇人的身影,正笨拙地给孩子换尿布,动作毛躁得把孩子弄哭了,自己也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“那就是张婆接生的娃娃。”关卿指了指窗台上晒着的小衣裳,“他爹去年病死了,娘一个人带着娃,日子紧巴得很。”

    这时,张婆的魂魄飘了过来。她看着窗内的景象,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来,想去摸孩子的脸,手却径直穿了过去。拨浪鼓从怀里滑落,在地上滚了几圈,依旧没声。

    “她想抱抱娃。”阿宁轻声说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奶奶也是这样抱着他摇拨浪鼓,鼓声咚咚响,像心跳。

    关卿没说话,只是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香囊,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——那是张婆生前总放在襁褓里的东西。她抬手一扬,香囊穿过墙壁,落在妇人手边的摇篮里。

    妇人愣了愣,拿起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,突然红了眼:“是张婆的味道……”她把香囊塞进孩子怀里,轻轻拍着,“宝儿乖,是张婆来看你了呢。”

    奇妙的是,婴儿的哭声停了。他小手攥着香囊,咯咯笑了起来,像抓住了什么宝贝。

    张婆的魂魄看着这一幕,脸上露出满足的笑。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拨浪鼓,这次摇起来,竟有了清脆的响声。随着鼓声,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,最后化作一缕轻烟,飘进了摇篮里,与那艾草香融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“她不用再等了。”阿宁看着窗内安稳睡去的婴儿,心里暖烘烘的。

    关卿望着市集上渐渐散去的魂魄——药铺的老汉看着抽屉里的铜板笑了,丫鬟看着书生发现荷包时的惊喜笑了,他们都在时辰尽了时,带着笑意化作光点。

    “执念不一定是恨,也可能是牵挂。”她转头看向阿宁,发现他手心的朱砂印记,亮得像块小暖玉,“解开牵挂,也是在消弭怨气。”

    才才的声音带着笑意:“宿主!这次怨气值降了0.7%!累计快2%了!黑洞的稳定性在提升!”

    市集的光影开始变得模糊,青石板路渐渐隐去。阿宁舔了舔嘴角的糖渣,忽然想起自己很久没笑过了,可刚才看着张婆的身影消失时,他好像笑了。

    “下一个地方,会不会也有这样温暖的事?”他问关卿,语气里带着期待。

    关卿看着他被糖渣沾白的嘴角,抬手替他擦掉,指尖的温度比往常高了些:“或许有,或许没有。但我们走过的每一步,都在让某些东西变好,不是吗?”

    阿宁重重点头。他握紧关卿的手,掌心的朱砂与她指尖的微光相触,竟泛起细碎的金芒。前方的路依旧模糊,可他心里清楚,只要跟着这束光走下去,总会遇见该遇见的人,做该做的事。

    市集彻底消失时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阿宁回头望了一眼,仿佛还能听见那声清脆的拨浪鼓,在晨光里,轻轻回响。

    晨光漫过指尖时,脚下的路突然变得硌脚。阿宁低头一看,竟是满地的碎镜片。它们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,拼凑起来能看见无数张惊恐的脸——那是镜中人最后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这里是‘镜巷’。”关卿踩过一片边缘锋利的镜片,声音里带着警惕,“百年前,巷子里有家镜铺,掌柜的能在镜中显影,帮人找到遗失的物件。后来有人说他能用镜子摄魂,就一把火烧了铺子。”

    才才的声音发紧:“宿主,检测到密集的怨念波动!所有镜片里都藏着东西!”

    阿宁忽然觉得后颈发凉。他看见镜片中映出的自己,身后竟站着个穿青布衫的虚影——那虚影面色焦黑,手里捏着半块烧融的铜镜,正是镜铺掌柜。而其他镜片里,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虚影,都在疯狂捶打着镜面,嘴型像是在喊“不是我”。

    “他们不是被摄魂的冤魂。”关卿捡起一块沾着焦痕的镜片,指腹擦过上面的泪痕,“是当年跟风喊‘掌柜是妖怪’的人。火起时,他们挤在巷口看笑话,被倒塌的横梁砸中,魂魄就被困在了这些镜子里,日复一日看着自己临死前的恐惧。”

    镜中的掌柜虚影突然转向阿宁,焦黑的手指指向巷尾。那里立着一面完整的铜镜,蒙着厚厚的灰,镜沿刻着“照心”二字。

    阿宁走过去,轻轻擦去铜镜上的灰。镜面亮起的瞬间,他看见里面映出的不是自己,而是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——她正举着块石头,砸向镜铺的窗,嘴里喊着“妖怪!烧死他!”。可当火真的烧起来时,她却被人群推搡着,眼睁睁看着掌柜从窗口伸出手,最后无力垂下。

    “她是第一个喊‘妖怪’的人。”关卿站在阿宁身后,看着镜中女孩长大后的模样——她成了个老婆婆,每天都来镜巷,对着碎镜片哭,“她后来才知道,掌柜是为了帮她找回被偷的救命钱,才在镜中显了她爹的样子,却被她当成了鬼。”

    镜中的掌柜虚影飘到老婆婆身边,焦黑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,像在说“不怪你”。可老婆婆只是抱着头哭,嘴里反复念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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