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(辞命王和噬魂狗)
    残诀山的云雾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湿冷,辞命王的身影在烟云中穿梭,衣袍被风掀起边角,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他记得钟老的居所藏在山巅那棵千年古柏下,当年他常带着还没化形的噬魂狗来这儿,钟老总笑着扔给小狗一把灵果,说这孩子眼里的光比星辰还亮。

    “钟老!”他落在古柏前,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,“求您救救往生堂的孩子们!”

    洞府石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须发皆白的钟老拄着拐杖走出,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扫过:“你这模样,还是要管这件事嘛!”待听完辞命王的又一遍的言语,老人沉默半晌,叹了口气,“魂体残缺,本是逆天改命的事…算了…你还记得当年那株‘牵魂草’吗?”

    辞命王一怔,随即眼睛亮了——那是他和噬魂狗小时候在山涧里发现的奇草,据说能聚散魂,续残魄,只是当年贪玩,还没等研究就被钟老呵斥着送回了原处。

    “牵魂草需以同源精血滋养,再辅以你二人当年埋下的‘忆魂石’,或可一试。”钟老递给他一个玉盒,“去吧,能不能成,还要看那孩子愿不愿意放下执念。”

    辞命王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第二天。

    残魂山的晨雾总裹着股铁锈味,辞命王蹲在古柏下,看着钟老用牵魂草的汁液调和药膏。绿色的浆汁在石臼里翻滚,映出他眼底的红——那是往生堂里无数残缺魂体烙下的颜色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治好他们的魂体就完了?”钟老的拐杖往地上一顿,震落几片带露的柏叶,“人类的鞭子抽在狗身上,疼的是皮肉;可他们看‘畜生’的眼神,那才是剐魂的刀。”

    往生堂的石门再次推开时,噬魂狗正站在堂中央。那些被修复的狗狗们围在他脚边,却没有一只敢抬头看他——它们的眼睛里还留着被棍棒追打的残影,哪怕魂体完整了,骨子里的瑟缩却像刻进了魂灵。

    “你看,”噬魂狗扯了扯新换的袍子,遮住脸上刚长出的薄皮,“牵魂草能续魂,续不了怕啊。”他指尖划过一只三腿狗的脊背,那小家伙猛地一颤,像被烫到似的缩成一团。

    辞命王想起昨日在人间看见的景象:穿西装的男人对着流浪狗踹出一脚,旁边穿校服的女孩举着手机录像,笑骂着“野东西就是贱”;宠物店的橱窗里,纯种犬戴着蝴蝶结,而巷口的土狗被城管的叉子叉着脖子,呜咽声被汽车鸣笛盖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“钟老说,人间有个词叫‘文明’。”辞命王低声道,“说人之所以为人,是因为懂得怜悯。”

    噬魂狗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袍子摩擦的沙沙声,像块生锈的铁皮在刮石头:“那他们把刚出生的小狗崽扔到河里时,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有孩子?那他们给狗肉馆递钱时,是不是觉得我们的命不如桌上的酒值钱?”

    他掀起袍子的一角,露出胸口那道最深的疤——那是被钢筋戳穿时留下的印记,至今还能看出扭曲的弧度。“他们说‘狗是人类的朋友’,可朋友会被拴在柱子上剥皮吗?他们教孩子‘要善良’,转头就把讨食的狗打得满地滚。”

    辞命王没说话。他想起自己的女儿,当年就是为了救一只被车撞的流浪猫,才被失控的货车卷走。肇事司机说“不过是个丫头片子,赔点钱就是了”,就像那些打死噬魂狗的人说“不过是条疯狗”。

    “牵魂草快用完了。”钟老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手里的药罐冒着白气,“山下的人又在扔狗了,这次是因为‘防疫’。”

    噬魂狗突然往山下冲,辞命王追出去时,正看见他站在半山腰,望着人间的方向。晨曦里,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正用铁锹把一笼小狗往卡车里铲,笼子撞到车壁的声音,像无数根骨头在碎裂。

    “你看,”噬魂狗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要散在风里,“他们用‘文明’的词,干着最野蛮的事。他们说‘为了大家好’,就可以随便捏死我们这些‘不重要’的命。”

    辞命王想起往生堂里那只叫“阿福”的京巴,它的前腿是被主人用菜刀剁掉的——只因为主人的孩子被邻居家的狗吓哭了,他找不到那只狗,就剁了自己养了三年的阿福“出气”。

    “我们当年埋的忆魂石,”辞命王轻声说,“上面的牙印还在吗?”

    噬魂狗摸了摸胸口,那里藏着半块忆魂石,是当年两个小家伙偷偷埋在山谷里的。石头上的牙印早就被岁月磨平了,就像人类总爱说“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”,却忘了那些疼是刻在魂里的。

    归魂舍开起来那天,没有挂牌子。

    噬魂狗在院墙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,底下趴着一只缺了耳朵的狗。有路过的游魂说,这院子邪门——人间扔多少狗,这里就多多少影子,而且每只狗的脖子上,都缠着根透明的绳子,绳子另一头,连着人间那些“文明人”的手。

    钟老来送药时,看见辞命王正在给一只瞎眼的狗描眼睛。用的是牵魂草的汁,画得圆滚滚的,像两颗永远不会流泪的星星。

    “你说,”辞命王头也不抬,“他们总说‘众生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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