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被阉党打发出京城,来到宜君这穷乡僻壤,周德昭就有些消沉。
公务上萧规曹隨,他没搞啥新奇动作。
这也是县里士绅对他最满意的一点,就宜君这个环境,不搞事就是最好的。
隔壁澄城的知县张斗耀就是爱表现,想在上级对自己的大计(明代对地方官员的考核)上表现一把。
对百姓催课赋税太过急切,逼出了王二这种人,把自己命都搭上了。
平日里,除去官衙,周德昭去的最多的就是县学,他极为关心本地的儒学教育,时常去讲课。
周德昭能在科举中取二甲前五,这学识不用说,加上他教的又认真。
县中生员都对他很敬佩。
实际上,当周德昭第一次召集各家时,若不是父母拦著,很多生员早就自行过来了。
魏明道从堂下走出,先朝著周德昭施了一礼,然后开口:“恩师,各位叔伯,我家宅院就在城北,房屋院墙皆是青砖垒成的,愿拆了此宅用作修復城墙。”
魏明道此话一出,满堂皆惊。
周德昭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“明道,你这次毁家紓难的义举,我一定上报朝廷,大加褒奖!”
“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,恩师,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。”
有了魏明道的这个榜样,各家也知道得出笔血了,於是纷纷答应出粮出人,协守县城。
然后周德昭命令衙役徵发城里百姓,先挑选壮丁连夜去城北拆院子补城墙。
夜深了,县衙里还灯火通明,周德昭清点完了各家大户送来的粮食,揉了揉太阳穴。
八百石,比他预想的要少一些,但暂时也足够了。
按照之前县衙商量的,各家大户都出人带队守卫县城。全城六千多人,能吃十天。
当知道哭泉铺为王二所占的第一时间,他已经派人去鄜州给知州范志懋通报情况。
现在就希望这位素有官声的范大人能儘快派军队来。
出了县衙库房,周德昭看见一个人影正在门口等候。
“明道,你怎么在这?”
这人影正是今晚在县衙为周德昭打破僵局的魏明道。
“恩师,我家宅院已拆,不知今晚能否在恩师这暂住。”
听到魏明道这么说,周德昭暗骂自己糊涂,竟然忘了给自己这位好学生安排住宿。
“明道,你就先住在县衙的厢房,待击败王二后,我再集全县之力,为你新立宅院。”
“谢恩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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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宋代始,中国就有“官不修衙”的传统。
周德昭给魏明道安排的这间厢房是县衙后院的南厢房,原先住的是周德昭妻儿。
今年开春,周夫人带著孩子回了武昌,这厢房就此空置下来。周德昭之前自己花钱修缮了一番,但是窗边的木头楔子还是有虫蛀。
书童阳生给魏明道铺好了床铺,魏明道躺在上面舒服的伸了个懒腰。
“少爷,为啥咱不回自己家住,虽说院墙,耳房没了,可苏捕头不是说砖够了,正屋不用拆了吗?”
阳生將地面用扫帚扫了一下,铺上被褥,厢房空间不够,他只能打地铺。
“我给了苏合5两银子,让他把正屋也拆了。”
“为啥呀,少爷?”
阳生想不明白,为啥把好好的,不需要拆的正屋也拆了。
“因为少爷我要中举人。”
阳生更想不明白了。
“欲行大事,先有其名,方可事倍功半。”说完这句话,也不管阳生明不明白,他魏明道翻了个身,闭目养神去了。
魏明道家里是做茶砖生意的,每年拉茶砖去草原与蒙古部族互市,用茶砖换骏马,牛羊。
一箱茶砖在產地不过2两银子,到了草原就值十两,换成牛羊再回到內地,就是二十两,这一趟下来就是十倍的利润。
但魏明道家干了十年,在宜君城里依旧是小门小户。
原因无他,利润被抽走了。
做官面生意,上下打点都得到位。除去本钱,路上损耗,一箱茶砖有十四两的利,但从管茶太监开始,各级哨卡,到边关守將,他们加起来要抽走十二两。
能剩下二两,还是他们运气好,没遇到土匪山贼。
一旦有个意外就是血本无归。
自打陕西大旱开始,就连这二两银子他们家也赚不到了。
这条路上,老百姓活不下去做匪的,比比皆是。
还能走这条商路的商队,家里不是这个总兵就是那个巡抚老爷,背景大的很。
魏明道很清楚的知道,想要在大明生意做大,你得官面上有人,而且这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