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的圣旨是巳时正送达陆府的。
来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內侍，面白无须，穿著青绸袍子，身后跟著四个小太监，捧著黄绸覆盖的托盘。那內侍进了正堂，含笑拱手：“陆大人，接旨吧。”
陆清晏撩袍跪下。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敕曰：户部郎中、琉璃监主事陆清晏，发现金薯，试种有功。此物耐旱耐瘠，產量惊人，若得推广，可活万民。兹特赐『金薯伯』封號，赏金百两，绸缎百匹。另赐御笔亲题『惠泽苍生』匾额一方，以示嘉奖。钦此。”
“臣陆清晏，叩谢皇恩。”
陆清晏叩首，双手接过圣旨。
那內侍笑道：“陆大人，恭喜了。『金薯伯』这名號，可是皇上亲口取的。往后百姓提起金薯，就会想起您，这可是莫大的荣耀。”
陆清晏起身，不动声色地將一个荷包塞进內侍袖中：“公公辛苦。”
內侍眉开眼笑：“不辛苦不辛苦。皇上还说了，让大人明日进宫谢恩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送走內侍，陆清晏回到正堂。云舒微抱著皎皎站在那里，眼眶微红，却带著笑。桃华已经扑上来，拉著他的袖子问：“三哥三哥！金薯伯是什么？能吃吗？”
一屋子人都笑了。
陆清晏摸摸她的头：“不能吃，是个名號。往后人家叫我，就要叫『金薯伯』了。”
“金薯伯……”桃华念叨了几遍，忽然眼睛一亮，“那是不是就像那些侯爷、伯爷一样？三哥当大官了！”
“不是官，是封號。”陆清晏解释，“不过比官还难得。”
桃华听不懂，但不妨碍她高兴。她跑出去，在院子里转著圈喊：“我三哥是金薯伯！我三哥是金薯伯！”
白梅花站在廊下，抿著嘴笑。她如今在锦绣阁已是柳娘子的入室弟子，上月接的活计挣了五十两银子，还给自己添了支银簪。可她每次来陆府，还是那副安静乖巧的模样，帮著春杏端茶倒水，一点都不像个挣钱的绣娘。
正房里，云舒微把圣旨看了又看，又去看那方御笔亲题的匾额。匾额是檀木的，刻著“惠泽苍生”四个大字，笔力遒劲，正是皇帝的笔跡。
“夫君，”她轻声道，“这四个字，分量很重。”
陆清晏走过去，与她並肩看著那匾额。
“是啊。”他说，“惠泽苍生。若那金薯真能救活千万人，这四个字才算不虚。”
云舒微靠在他肩上，没有说话。
午后，府门就没消停过。
先是崔明远来了，带著两罈子好酒，说要贺一贺。接著是户部的同僚，工部的旧识，还有翰林院的几位学士。李慕白也来了，拉著陆清晏的手，笑道：“金薯伯！这名號好！比什么爵位都实在！”
傍晚时分，连国公府也来人了。王氏亲自来的，带著厚礼，一进门就抱著皎皎不撒手，嘴里念叨著：“好外孙女，好外孙女，你爹可给咱们家长脸了！”
云舒微在一旁笑：“娘，您抱了一下午了，让皎皎歇歇。”
“我抱我外孙女，怎么了？”王氏瞪她一眼，又低头看著皎皎，“瞧这眉眼，多像她娘！长大了定是个美人坯子！”
皎皎被外婆抱著，也不哭，睁著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，看见陆清晏，小嘴一咧，露出个无齿的笑。
王氏稀罕得不行：“瞧瞧，她会笑！她才四个多月，就会对著她爹笑了！”
陆清晏走过去，从岳母怀里接过女儿。皎皎在他怀里，小手乱挥，一把抓住他的衣襟，不肯鬆开。
他看著女儿，忽然想起那句“惠泽苍生”。
惠泽苍生，这四个字太大，大到他一辈子都未必能填满。
可至少，他的女儿，应该会活在一个比从前好一点的世界里。
晚宴摆在正厅，开了三席。崔明远坐了上座，李慕白作陪，户部、工部的几位同僚分坐两旁。女眷们在花厅另开了一席，云舒微抱著皎皎作陪，桃华和白梅花也上了桌。
酒过三巡，崔明远拉著陆清晏，絮絮叨叨地说著金薯的事。他说直隶十县已经定下来了，开春就推广。说户部已经拨了专款，专门用於採购种薯。说陈通判自告奋勇，要亲自去各县指导种植。
“陆员外郎，”崔明远红著脸，拍著他的肩，“你知道你干了件多大的事吗？”
陆清晏摇头。
“你救了人。”崔明远一字一句道，“救了成千上万的人。那些年年闹饥荒的地方，那些青黄不接时只能吃野菜的百姓，那些因为一场乾旱就流离失所的灾民——都会因为你，多一条活路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眶有些红：“老夫活了五十多年，见过太多饿死的人。今日做的事，比老夫这辈子做的任何事都值。”
陆清晏举杯：“崔大人，我敬您。”
崔明远也举杯，两人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