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將捲轴在茶几上铺开。
上面列著一长串名字和数字,密密麻麻。
“顾问,关於您今天上午,处理的那起小纠纷。”西蒙神父的手指在捲轴上滑动,最后停在几个名字上,“三个被您送去敢死队的年轻人,其实是虔诚的信徒。”
铁锈帮三个混混的名字。
“这是『迷途羔羊捐赠名单』。”西蒙神父微笑著解释道。
“虽然,他们在世俗的道德上有些许瑕疵,有些衝动,有些鲁莽。可是在灵魂的层面上,他们对教会的贡献,是不可忽视的。”
“这些年来,他们协助教会,清理了不少异端思想,也捐赠了不少物资,用於修缮神龕。”
罗维扫了一眼名单。
所谓的捐赠,无非是黑帮收取的保护费的分成。
“所以?”罗维反问。
“所以,我想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,来惩罚他们。”
西蒙神父凑近说道:
“过度的严苛,会打破底层的生態平衡,顾问。水至清则无鱼,粮仓的阴沟里,需要老鼠来吃掉更脏的东西。”
“如果您把所有的老鼠都杀光了,谁来帮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垃圾呢?”
这是一次试探。
也是一次典型的、战锤式的政治博弈。
神父在暗示罗维,不仅要懂得利用光明,也要懂得利用黑暗。
罗维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羽毛笔,在手指间转动著,问道:“神父,您觉得我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秩序?为了正义?”西蒙神父试探著回答。
罗维摇了摇头。
黑色的眼睛里,透著一种让神父感到陌生的冷漠,“是为了资產保值。”
西蒙神父愣了一下。
“您把他们看作信徒,看作老鼠,或是合作伙伴。”
罗维继续说道,“可是在我眼里,他们只是坏帐。而那三位死去的士兵,是我的固定资產。”
“如果我的资產,在前面拼命损耗,后面却有人在偷拆零件,导致资產贬值,这就是严重的管理事故。”
“这与正义无关,与道德无关。这纯粹是……成本控制。”
西蒙神父沉默了片刻。
他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他原本以为,罗维只是一个运气好、稍微有点手段的书记官,还是一个热血过头的理想主义者。
然而现在,他不得不推翻之前的判断。
这种將人命冷静地拆解为数据与资產的思维方式,不仅冷酷,更透著一种绝对的理性。
这种人,远比那些单纯残暴的恶徒,更加难以对付。
“看来我低估了您的觉悟。”西蒙神父嘆了口气,收起了那份名单。
他不再是虚偽的客套,开始意味深长的敲打。
“看著您现在的样子,让我想起了您的母亲,顾问。”西蒙神父缓缓说道,“那个可怜的女人,玛莎。愿神皇庇佑她的灵魂。”
罗维转笔的动作,停滯了一瞬。
这是一个危险的信號。
在这个充满秘密的世界里,当一个人开始谈论你的过去,通常意味著他在亮出底牌。
罗维的脑海中,属於原身的记忆碎片,翻涌而上。
那是个总是充满了肥皂水味道,还有咳嗽声的狭窄房间。
母亲玛莎,一个在后勤部洗衣房,工作了二十年的女工。
她的双手,因为长期浸泡在强碱性的洗涤剂中,而红肿溃烂,指纹早已被磨平。
“我记得那天,她死在工位上,肺部呼哧作响,像个破风箱。”西蒙神父回忆道,“那是严重的化学性肺炎,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。”
“按照规定,她应该有一笔抚恤金,还有她藏在床板下的那点积蓄,那是留给您的,为了让您能去上文书学校。”
神父的眼神中,闪烁著狡黠的光芒,“但最后,您似乎並没有拿到那笔钱。”
罗维当然记得。
那笔钱被所谓的“社区互助会”拿走了。
理由冠冕堂皇:
葬礼费、生前的债务利息;
以及为了让玛莎的灵魂能安息,而必须支付的“祈祷费”。
而当时负责公证这一切,並劝说年幼的罗维“要学会顺从命运,不要被贪婪蒙蔽双眼”的人,正是眼前这位西蒙神父。
他拿走了那一半的钱,作为祈祷的报酬。
“您当时哭得很伤心。”西蒙神父感嘆道,“那时候您还太小,不懂得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。所谓的规则,就是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。”
“铁锈帮就是那个互助会的前身,他们是这个生態的一部分。”
“您现在想要打破这个生態,就像当年的您,想要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