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仅是队长,更是这个小组的感官中枢和决策核心。
他抬头,透过层层叠叠、缝隙狭窄的树冠,艰难地判断著太阳的模糊方位,在心中绘製著粗略的方向图。
他低头,仔细观察著岩石北面更为厚实的青苔,验证著自己的方向感。
他的耳朵极力过滤著风声、鸟鸣和远处隱约的嘈杂,试图从中分离出危险的信號。
他甚至能感受到脚下土壤的湿度变化,提醒同伴避开那些看似乾燥实则鬆软的危险区域。
“走这边,沿著这条山脊的走向。”
他很快选定了一条路线,並非直线深入,而是沿著一条地势稍高、植被相对稀疏的脊线前进。“高地视野相对开阔,能避开低洼处的沼泽和可能的伏击点。”
他们的谨慎与专业,很快就与其他人的混乱形成了惨烈的对比。
前行不到半小时,最前面的莫里就猛地蹲下身,用力打出了停止前进的手势。
扎克和巴顿立刻停下,警惕地靠拢过去。
只见前方不远处,一片开著零星野花、看似坚实诱人的草地边缘,清晰地留下了几个深陷的脚印轮廓,边缘的泥土还有滑落的新鲜痕跡——那分明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孩子陷入泥沼后拼命挣扎留下的標记。
旁边,一个被仓惶拋弃的、破旧的水囊半埋在泥里,像是一个无声的墓碑。
“绕过去,至少保持五步距离。”
扎克冷静地下令,小队小心翼翼地贴著坡地边缘,远离了那片死亡陷阱。
而此刻,森林的其他角落,正上演著一幕幕失败与绝望的惨剧。
在林地东侧,一个以衝动鲁莽著称的36號带领的小组,发现了一棵掛满野果的矮树。
飢饿驱使下,他们一拥而上,爭抢瞬间就演变成了激烈的內訌。
推搡、叫骂、果浆四溅……巨大的喧闹声,惊扰了附近一丛高大灌木中棲息的一窝大型毒蜂。
黑色的蜂云嗡地升起,如同死亡的阴影扑向这群不速之客。
小组瞬间崩溃,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,其中一人躲闪不及,被蜇得满头满脸都是肿包,发出悽厉的惨叫,很快便倒地抽搐,口吐白沫。不过片刻,一名如同鬼魅般的黑衣助教从树影中走出,面无表情地检查了一下,便像拖死狗一样將那个倒霉蛋拖走了,留下原地一片狼藉和无声的恐惧。
更远些的一条小溪边,一个由精明却极度自私的6號担任队长的小组,遇到了拦路的溪流。
溪水看似不深,却流淌湍急。
6號自己不敢下水,目光扫过队员,最后定格在组里最瘦弱、最不敢反抗的孩子身上。
“你,下去试试水深!”
那孩子嚇得脸色惨白,连连摇头。
6號恶狠狠地威胁:
“不去?信物找不到,回去大家都得受罚!就是因为你这个废物拖后腿!”
迫於压力,孩子战战兢兢地踏入溪水。
刚走到中央,一脚踩空,冰冷的溪水瞬间淹到胸口,暗流將他冲得站立不稳,惊恐的呼救声撕裂了空气。
岸上的6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但隨即被冷酷取代,他非但没有施救,反而阻止了另一个心生不忍想帮忙的队友,
“別管他!我们自己过去!少个累赘更好!”
他们眼睁睁看著那个弱小的身影在浑浊的激流中挣扎了几下,便消失在拐弯处。
这种极致的自私虽然让他们暂时保全了自己,却也彻底寒了所有队员的心,团队在无声中已然分崩离析。
这些失败的信息,有些是扎克小组在行进途中远远瞥见的混乱尾声,更多的是依靠莫里那双灵敏的耳朵从风声送来的隱约哭喊、尖叫和爭吵碎片中拼凑出来的。
每听到或看到一例这样的混乱与溃败,巴顿脸上对扎克这种“懦夫式”谨慎的不屑就会消散一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深的凝重。
他开始模糊地意识到,在这片吃人的林子里,无谋的勇敢和软弱的仁慈,都比冷静的冷酷死得更快、更惨。
中午时分,阳光勉强透过厚实的树冠,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斑。
扎克小组在一处相对乾燥、视野开阔的岩石坡地短暂休整。
扎克指挥利用莫里找到的某种巨大而坚韧的叶片,收集了叶片上积存的清澈露水。
他还凭藉记忆,小心翼翼地辨认出几种酸涩但確实可以食用的野果,分给大家补充消耗的体力。
他甚至让巴顿用找到的尖锐燧石和韧性极佳的藤蔓,捆绑製作了几根虽然粗糙但顶端锐利、足以刺穿皮肉的短矛,人手一支。
就在他们准备再次出发,寻找信物时,前方负责侦查的莫里突然连滚带爬地跑回来,压低声音,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指向不远处:
“看!那边!树上!信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