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是那股风。”
日子在黑暗中流逝,不分昼夜。
马春兰手里的钱在一点点增加,那些带著煤灰、带著血汗的五毛、一块,慢慢堆积起来。
到了8月24日。
快到李雪梅报到的时间了。
马春兰在心里算了一笔帐,家里的积蓄,加上这一个月拼了命挣的,还差最后二十块钱。
也就是二十八筐煤。
只要再干这两天,就能凑齐,就能回家了。
然而,老天爷似乎总喜欢在苦难者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。
那天下午,天降暴雨。
雨水顺著矿井的缝隙渗下来,原本就湿滑的“猴路”变成了泥潭,井下的积水没过了脚踝。
“停工!停工!”工头在井口大喊,“下面渗水了,可能会塌方!都给老子上来!”
矿工们扔下工具,爭先恐后地往上爬,没人愿意为了几毛钱把命丟在这儿。
马春兰自然也跟著往外爬。
雨水混合著泥浆,顺著井口灌下来,冲刷著工人们的身体。
一百米、五十米、三十米……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令人胆颤的断裂声从头顶传来。
因为雨水冲刷,上方用来固定绞盘的一块岩壁鬆动了。
马春兰猛地抬头。
她看见一块磨盘大的巨石,伴隨著无数碎石和煤渣,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,顺著坡道呼啸而下。
而在那巨石滚落的必经之路上,正是她。
躲?
往左是岩壁,往右是深渊。
“啊——!!!”
马春兰根本来不及选,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。
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死死地护住了脑袋和怀里的钱袋子。
“砰!”
巨石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右臂和右肩膀上。
马春兰只觉得右边身子一麻,紧接著是一股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。她整个人被巨石撞飞,像一片枯叶一样滚落了下去。
在那翻滚的几秒钟里,她的意识逐渐模糊。
但她的左手,依然僵硬地扣在胸口的那个位置,那里放著钱。
马春兰醒来的时候,是在工棚那张发霉的木板床上。
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酒精味和血腥味。
她想动,却发现自己半边身子没有知觉,她费力地转过头,望向自己的右臂。
那条曾经能抱起几十斤大石、能把土豆切得像纸一样薄、能把银针扎进穴位的手臂,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。
袖管被剪开了,整条胳膊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,像是烂熟的茄子。
“醒了?”
工头坐在旁边,手里夹著烟,脸色很难看。
“晦气。真他妈晦气。”
“老板……”马春兰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,她下意识地用左手摸向胸口,“我的钱……”
“在呢,在呢!你个財迷疯子。”
工头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个塑料包,扔在马春兰身上。
“为了这点钱,连手都不要了?我把你刨出来的时候,你手扣得那叫一个紧,掰都掰不开。”
马春兰用左手紧紧攥住那个包,长舒了一口气。
还在。
只要钱在,就没事。
“我的手……咋样了?”她看著那条废掉的胳膊,平静地问。
“废了。”
工头吐出一口烟圈,实话实说。
“我也算仁义,给你找了镇上的医生看了。说是治不了,以后就是个摆设。”
马春兰沉默了。
她自己也懂些医术,看了一眼伤口,就知道工头没骗她。
这条胳膊,废了。
从此以后,她是个残废。
不能干重活,不能拿针,甚至连给自己梳头都做不到了。
“老板。”马春兰突然开口,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工头。
“干啥?”
“这算工伤吧?”
工头愣了一下,隨即跳了起来:“工伤?你想讹我?你是临时工!连合同都没有!”
“我知道。”马春兰的声音很轻,却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冷静,“我不要你负责一辈子。也不去告你。”
“那你想咋样?”
“一口价。”
马春兰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,竖起两根手指。
“两千块。”
“加上我这一个月的工钱,二百九十九块六毛,你给个整数三百块。”
“统共两千三百块,钱事一清,我立马走人,死活都不赖你。”
工头盯著这个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