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初临宛城
,他话锋微转,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:“然,司空不以嘉鄙陋,不以嘉病躯为嫌,以国士之礼待之。嘉虽不才,亦知『士为知己者死』。”他目光平静地迎上逢纪,“故,司空所託,虽刀山火海,嘉亦不敢辞,遑论区区病体?”

    不等逢纪反应,郭嘉仿佛忽然想起什么,语气又恢復了之前的慵懒,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“好奇”:“说起来,嘉久闻河北人杰地灵,袁公麾下更是英才薈萃。听闻田元皓先生谋略深远;沮公与,总览大局,皆堪称王佐之才;还有审正南先生,忠贞廉直,执法如山……皆是天下仰望的俊杰,想必此刻正在鄴城参赞机要,共商平定北疆、经略四方的大计吧?”

    然后,他目光重新落回逢纪身上,那双看似倦怠的眸子深处,闪过一丝洞彻人心的微光,语气带著几分真诚的“困惑”:

    “河北有如此多的栋樑之材肩负重任,元图先生您亦是河北肱骨,理应在鄴城运筹帷幄才是……莫非是鄴城如今诸事已定,诸位贤才足以分担,竟显得先生……有些无所事事了?故而袁公才特意遣先生来这宛城散心?”

    他故意顿了顿,仿佛真的在为逢纪的“清閒”感到不解,然后才缓缓地,总结道:

    “若真是如此,袁公对张將军的这番『看重』,特意派遣『清閒』下来的元图先生前来……倒是让嘉……有些意外了。”

    逢纪本就对田丰、沮授等人心存芥蒂,时常觉得自己的才华被这些人压制,此刻被郭嘉当眾如此“解读”,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,脸上瞬间涨得通红,气得嘴唇都在哆嗦。他伸手指著郭嘉,想要厉声斥责这荒谬的言论,却发现对方言辞看似隨意,却恶毒至极,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適的言语来反驳,只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,憋得胸口阵阵发闷。

    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,霍然转身,不再看郭嘉那令人气闷的淡然笑容,面向主位上的张绣,勉强维持著使者的仪態,拱手道,只是那声音比之前更显生硬:

    “张將军!在下逢纪,奉我主袁公之命,特来拜会將军!”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,开始展示袁绍的筹码:“我主袁公,乃四世三公,名门之后,世受汉恩!如今雄踞河北,兵精粮足,猛將如云,谋士如雨,天下义士,莫不景从!曹操何人?”他声音陡然转厉,“阉宦遗丑,专权跋扈,人所共知!更兼其人残暴不仁,徐州之屠,泗水为之不流,此乃天下共见之暴行!前番更在宛城……”他刻意顿住,目光扫过张绣瞬间攥紧的拳头和变得难看的脸色,精准地戳向张绣內心最深的伤疤。

    见气氛已被调动,逢纪语气转为诱惑,拋出了袁绍的条件:“將军乃明智之人,英雄之后,岂可明珠暗投,与曹贼为伍?若將军愿弃暗投明,归顺我主袁公,袁公必不相负!表奏將军为镇南將军,封列侯,仍领旧部,镇守宛城!钱粮军械,一概由河北供应!届时,將军便是袁公麾下股肱之臣,共享富贵,威震荆襄,岂不胜过仰曹贼鼻息,朝夕不保,还要时刻担心旧日恩怨?”

    “仍领旧部,镇守宛城”,这个条件极具诱惑力。林薇站在郭嘉侧后方,清晰地看到,当逢纪说出这几个字时,张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,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,紧握的拳头甚至有些颤抖。他麾下的几名將领,也互相交换著眼色,显然对此条件颇为意动。

    厅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绣身上,等待著他的回应。

    就在这关键时刻,郭嘉却再次轻轻咳嗽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打破了厅內凝重的气氛,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。他並没有看张绣,也没有理会逢纪,反而將目光投向张绣身后那面巨大的、绘製著猛虎下山的屏风,以及屏风旁微微晃动的帷幕,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
    隨即,他转向张绣,语气依旧温和,甚至带著几分关切:“张將军,嘉观將军面色,似有倦意,可是近来为宛城军政操劳过甚?司空亦知將军镇守一方之艰辛,临行前,特命嘉转达,朝廷念及將军昔日之功,亦体谅將军当下之难处。若將军於地方治理、民生恢復有何需求,朝廷愿竭尽所能,提供协助。此乃司空一番慰藉体恤之意,绝无他念。”

    逢纪忍不住嗤笑出声,语带嘲讽:“郭奉孝,你莫不是来替曹孟德乞怜的?区区空口白话的『慰藉』,也想动摇张將军之心?真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

    郭嘉讶然道:“元图先生何出此言?司空奉天子之命,抚慰地方镇將,关切民生疾苦,乃是人臣本分,亦是朝廷恩泽。莫非在先生看来,袁公待人,从不『体恤』,只行『威逼』之事?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强词夺理!”逢纪气得脸色发白,手指著郭嘉,几乎要失態。

    “好了!”张绣猛地出声,打断了这越发激烈的无形交锋。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,脸上满是烦躁与疲惫,声音也带著一丝沙哑:“二位使者之意,绣已大致明了。然此事关係重大,非绣一人可决,需与麾下將士及……及城中贤达细细商议。今日暂且如此,二位请先回驛馆歇息,待绣斟酌之后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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