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困兽犹斗
    十日后,曹操主力大军,如同一片移动的玄色铁幕,终於携著滚滚烟尘与冲天煞气,抵达了下邳城西十里处,依著泗水支流,扎下了连绵营寨。

    之后数日之间,按预定谋划,乐进、于禁於下邳城西、城南列阵,多设旌旗,广布疑兵,擂鼓吶喊,声势浩大,却並未全力攻城。

    又两日,中军大帐內,炭火烧得噼啪作响。曹操卸下沾满尘土的大氅,目光沉凝地落在最新绘製的下邳城防图上。郭嘉裹紧了裘衣,依旧揣著手,只是那双时常半眯著的眸子,此刻却锐利地扫过帐中诸將。程昱面色如铁,荀攸垂眸静坐,仿佛老僧入定。夏侯惇、乐进、于禁、李典等將领甲冑未解,肃立待命,空气中瀰漫著大战前一触即发的张力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!”斥候拉长的声音打破了帐內的沉寂,一名风尘僕僕的探马疾步入帐,单膝跪地,“稟主公,彭城方向有动静!三个时辰前,陈宫率约三千兵马,出彭城北门,沿泗水东岸,急速向下邳方向而来!”

    曹操眼中精光一闪,与郭嘉、荀攸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鱼,上鉤了。

    “敌军动向如何?陈宫所部可有异常?”曹操沉声问道,语气平稳,不带丝毫波澜。

    “回主公,陈宫军行军速度极快,似有急切。途中遭遇我军预设的小股游骑骚扰,但其抵抗並不激烈,多以驱散为主,未曾恋战,一心向下邳突进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曹操抚掌,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,“陈公台既已离巢,彭城便是囊中之物!传令夏侯渊、刘备所部偏师,按计划,沿途稍作阻击,即放其通行,不得全力拦截!”

    帐內稍静,曹操目光扫过舆图,沉吟不语,似乎在思忖著下一步的计划。这时,一直揣著手仿佛在打盹的郭嘉,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,吸引了眾人的注意。

    “主公,”郭嘉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,却清晰无比,“陈宫入城,与吕布合兵一处,固然是瓮中之鱉。然,嘉观吕布性情,刚猛易怒,尤重顏面。一旦他得知陈登可能反叛,或闻彭城有失,以其脾性,岂能甘受此辱,坐视基业被夺?届时,盛怒之下,他很可能不顾陈宫劝阻,亲自引兵出城,欲夺回彭城或找陈登算帐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嘴角噙著一丝瞭然的笑意,继续分析:“吕布若出兵,为求速达,必以其麾下最精锐的并州铁骑为先锋,力求速战。如此一来……”郭嘉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精准地点向舆图上某处,“其兵种单一,急於赶路,便给了我军以逸待劳、设伏重创的绝佳机会!”

    他看向曹操,语气变得篤定:“嘉建议,可即刻派遣精锐,秘密前往下邳通往彭城的必经之路,龙门山两侧山林设伏。此地势险要,利於隱藏,正是埋葬骑兵的绝佳坟场!多备弓弩火箭,滚木礌石。若吕布不出,我军亦无损失,伏兵可悄然撤回;若其果然中计,率骑兵贸然闯入……”郭嘉眼中寒光一闪,“则正好迎头痛击,断其一臂!此乃顺势而为,百利而无一害之策。即便吕布忍得住,我等也已將可能的变数掌控在手,更能確保彭城归顺后侧翼无忧。”

    曹操闻言,眼中精光大盛,抚掌赞道:“奉孝所虑极是!深得兵法『先为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』之精髓!將此獠可能的反应也算入局中,好!此策大善!”

    他当即目光转向帐中两员悍將:“元让,曼成!”

    夏侯惇独眼圆睁,跃跃欲试;李典沉稳抱拳,静候指令。

    “方才奉孝之言,可听清了?你二人引精兵四千,即刻出发,秘密潜往龙门山设伏!多备弓弩火箭,滚木礌石。给老夫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,没有號令,不得妄动!一旦吕布骑兵进入伏击圈,听號令截杀!务必给予重创!”

    “末將得令!”夏侯惇声若洪钟,脸上满是兴奋的杀意;李典则沉声应诺,眼神冷静如冰,已然在思考如何布置这致命的陷阱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陈宫率领的三千彭城兵马,正沿著泗水河岸疾行。寒风颳在脸上如同刀割,但陈宫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,却比这寒风更刺骨。这一路太顺了!

    曹军的抵抗零星而乏力,与他预想中阻截援军的激烈战斗相去甚远。曹操用兵老辣,岂会如此轻易放他这支生力军靠近下邳?越是接近下邳,那种落入圈套的感觉就越发清晰。

    “加速!全军加速前进!”陈宫挥动马鞭,声音因焦急而显得有些嘶哑。他必须儘快赶到下邳,確认温侯安危,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

    当陈宫军终於能望见下邳那巍峨的城墙轮廓时,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。预想中曹军蚁附攻城、杀声震天的场面並未出现。城下虽然曹军营寨连绵,旌旗招展,也有零星的鼓譟声传来,但那规模和气焰,远非“全力猛攻”应有的景象。城墙上吕布军的旗帜依旧飘扬,城门紧闭,吊桥高悬,看似並无短兵相接的危急。

    “中计矣!”陈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握著韁绳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,一股冰寒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。他来不及细想,立刻下令部队急匆匆叫开城门,直奔温侯府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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