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勒住战马,遥望远处许都巍峨的轮廓在薄暮中显现,目光沉静如水。失去了立足之地,折损了大量兵马,如今仅有关羽、张飞、简雍、糜竺等核心文武及百余亲兵相隨,不可谓不落魄。然而,他那眉宇下,眼神却依旧温润而坚韧,如同被风雨反覆冲刷的磐石,磨去了稜角,却更显內里的刚硬。他紧了紧身上略显单薄的袍服,並非感觉不到寒意,只是这外在的冷,远不及心中那份基业倾覆、寄人篱下的灼痛。
“主公,前面再有半日路程,便是许都了。”简雍驱马靠近,语气轻鬆,仿佛他们不是去投靠,而是去赴一场寻常的聚会。
刘备收回目光,看向简雍,嘴角牵起一丝温和的笑意:“有劳宪和奔波周旋了。”
“分內之事,何足掛齿。”简雍摆了摆手,浑不在意,“那曹孟德虽梟雄心性,却也好名。我不过是以朝廷大义、共討国贼吕布为由,再稍加渲染主公汉室宗亲的身份与天下人望,他便顺水推舟了。”他顿了顿,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带著几分神秘的笑意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而且,主公可知,到了许都,或许还有个『惊喜』在等著我们。”
“哦?”刘备微讶,“惊喜?如今备孑然一身,有何惊喜可言?”
简雍嘿嘿一笑,在马背上调整了一下坐姿,姿態甚是閒適:“主公可还记得,当年在北海解围之时,那位医术超群、见解不凡的林薇,林清墨先生?”
刘备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讶异:“林先生?自然记得。若非她与子龙……及时救治伤患,北海之战后患更大。她后来似乎隨子龙去了幽州?怎会在许都?”提及赵云,他心中不免又是一嘆,那般良將,终究未能长久相隨。
“嘿,这就是有趣之处了。”简雍笑道,“据我打听,这位林先生如今可在许都名声大噪!她不仅在潁川立足,开设了『清墨医馆』,还参加了月旦评,得了许劭『怀仁抱术,器识宏深』的评语,名动士族。后来不知怎的,又到了许都,如今在城东开著『清墨医馆』,连曹操及其麾下文武都对她颇为敬重。据说前番曹操宛城大败,其子曹昂重伤,便是这位林先生全力救治,虽最终未能挽回,但其医术仁心,更受推崇。”
“竟有此事……”刘备闻言,眼中不禁亮起一抹真正的、带著暖意的光彩。在这前途未卜、人心叵测的时刻,能听到一位故人,尤其是一位品德高尚的故人消息,確是一桩难得的慰藉。“林先生非常人,能在许都立足,並得此名声,实至名归。他乡遇故知,確是惊喜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简雍笑道,“到时候主公若觉得在曹操府上闷得慌,或许还能去林先生医馆坐坐,討杯茶喝,聊聊旧事。”他毫无顾忌,语气隨意。
刘备失笑,摇了摇头,他语气温和,却带著提醒:“宪和,慎言。既入许都,便需谨言慎行,不可如往日般隨性了。”
简雍耸耸肩,不置可否,但终究没再继续说下去。他知道刘备的谨慎是必要的,但这並不妨碍他內心对许都某些人的不以为然。队伍继续在沉默中前行,刘备的心中却因这“惊喜”的消息,泛起了一丝微澜。
与此同时,许都,司空府后园。
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水榭池塘的水面上,泛起粼粼金光。曹操披著一件厚实的玄色大氅,坐在池边的石墩上,脸色仍带著大病初癒的苍白,但精神看起来尚可。他手中捏著一把鱼食,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撒入池中,引得各色锦鲤爭相簇拥,翻腾起阵阵水花。
许褚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他身后半步之外,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,那双粗壮的手时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对於主公病体未愈便出来吹风,他很是担忧,但更知道劝不动。
荀彧和郭嘉静立在一旁。荀彧看著池中竞食的游鱼,目光沉静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郭嘉则依旧是那副慵懒神態,裹紧了身上的裘衣,饶有兴致地看著曹操餵鱼的动作。
一片静謐中,曹操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带著病后的沙哑:“文若,奉孝,你们说,这池中之鱼,是安於这一方天地,有人投喂,无忧无虑?还是更嚮往那江河湖海,虽风浪险恶,却天地广阔?”
荀彧闻言,微微沉吟,谨慎答道:“明公,鱼之乐,焉知非在於安?这一池碧水,食饵无忧,无需搏击风浪,於鱼而言,或便是桃源。”
郭嘉轻笑一声,接口道:“文若兄此言差矣。嘉观此鱼,爭食迅猛,鳞爪张扬,其性本烈。这一池之水,虽能养其身,恐难缚其心。但凡有一线水道通向外间江河,彼必奋力跃出,纵使前路凶险,亦要尝尝那激流澎湃之味。”他目光扫过池面,语气带著一丝玩味,“困於方寸,非英雄之所愿也。”
许褚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,瓮声瓮气地道:“主公,先生们说的啥?俺听著迷糊。这鱼不就是鱼吗?有吃的就行,还管什么江河湖海?”
曹操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