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忧思难忘
岂可妄言休咎,动摇国本?”

    他逐一驳斥,逻辑縝密,试图以理服人。然而,失去了曹操的绝对威慑,仅凭荀彧一人的声望,已难以完全压制住对方蓄谋已久的攻势。

    很快,攻击的矛头便开始指向荀彧本人。

    “荀令君!”一名御史高声质问道,“你口口声声为曹司空辩护,言其功大於过。然则,曹司空在宛城之所为,强纳降將之婶母,此事可有?此事是否『失仪』?是否『不检』?你身为尚书令,总领朝政,对此难道毫无耳闻?为何不及早劝諫?如今酿成大祸,你又有何说辞?莫非你与曹司空同气连枝,只顾私谊,不顾国体乎?”

    另一人接口道:“不错!荀文若,你潁川荀氏,世受皇恩,如今却甘为曹氏鹰犬,为其跋扈张目!曹孟德罢黜杨文先公,驱逐汉室老臣时,你又在何处?可曾据理力爭?只怕是助紂为虐吧!”

    这些指责如同毒箭,射向荀彧。他脸色微微发白,但身形依旧挺拔。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司空行事,或有疏漏,然其大节无亏。彧身为臣子,自有劝諫之责,然亦知內外有別,军政大事,非可尽於人言。至於杨公之事,乃依法办理,並无构陷,陛下亦已明察。诸位若以此责彧,彧无话可说。然,此刻当以稳定大局为重,而非互相攻訐,徒令亲者痛,仇者快!”

    他的辩解在对方的攻击下,显得有些苍白无力。董承一党有备而来,言辞愈发激烈。而清流士族们的沉默,则让荀彧更显孤立。此刻要他们站出来为曹操、乃至为明显是曹操核心支持者的荀彧说话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这种沉默,本身就是一种压力。

    朝堂之上,唇枪舌剑,荀彧独木难支,形势愈发危急。满宠虽掌控著许都的治安与部分军权,弹压著市井间的异动,却无法干涉朝堂上的言论。流言开始如同野草般滋生蔓延,人心浮动,一种大厦將倾的危机感,笼罩在曹操集团每个人的心头。

    清墨医馆內,药香依旧,却仿佛也沾染了外界的压抑。林薇强迫自己专注於诊疗和教授荀青、荀谷,试图用忙碌麻痹那深入骨髓的悲伤。但每当稍有閒暇,曹昂临终前的面容、那微弱的气息、那安详却永诀的微笑,便会清晰地浮现,带来一阵阵窒息的痛楚。

    她走到廊下,目光落在曹昂赠送的那盆霍山石斛上。经过她的精心照料,石斛长得极好,翠绿的叶片舒展著,在夏末的微风中轻轻摇曳,生机盎然。可那个赠它之人,却已化为一抔黄土,永眠地下。物是人非,莫过於此。林薇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叶片,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。她仿佛又听到那个温润的声音在耳边说:“……那株石斛,你可还喜欢?”

    “……喜欢。”她对著空无一人的廊下,哽咽著低声回答,泪水无声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