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嘉试图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:“无妨,歇息两日便好……”
“还说不妨事!脉象显示,你肺气已伤,阴液耗损,绝非小恙!若再不加调理,恣意劳神饮酒,恐成痼疾,届时悔之晚矣!祭酒之智,难道不明此理?”她看著他因咳嗽而微泛水光的眼,那份总是隱藏在慵懒背后的锐气此刻被病弱取代,让她心中莫名一紧,“明日,务必来医馆,我需为你详细诊视,擬定方药。你若不来,我亲自去你府上『请』你。”
郭嘉怔了怔,看著她眼中不容反驳的坚持,那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无奈又带著些许可称“温暖”的笑意:“好好好,嘉遵命便是。明日一定登门,听候先生发落。”他拱拱手,转身步入夜色,青衫背影在秋风中略显单薄。
林薇望著他离去,心中因宴会而起的鬱结,被这份担忧冲淡了些许。
“林姑娘。”又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,是曹昂。他站在廊柱旁,灯火在他年轻俊朗的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。
“公子。”林薇敛衽。
曹昂走上前,眼神复杂,有关切,有钦佩,也有一丝歉然:“方才宴上……让姑娘受扰了。父亲他……並非有意施压。”
“林薇明白,多谢公子关怀。”林薇语气平和。
曹昂沉默片刻,仿佛鼓足了勇气,眼中闪烁著热切而纯粹的光芒:“姑娘志在医道,普惠眾生,昂敬佩不已。见姑娘每日辛劳,昂常思,如何才能助姑娘一臂之力,让更多百姓能得姑娘恩泽?”他顿了顿,声音清晰而真诚,“昂想,可否由昂出面,筹措资財,建立一所『医塾』?请姑娘担任主讲,將姑娘的医术,尤其是急救防疫之法,系统传授给更多有志於此道的学子。他们学成之后,或可入军中效力,或可回乡里行医。如此,姑娘的仁心仁术,便能惠及更广之地,活更多人之命!”
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眼中没有丝毫权谋算计,只有为她著想、希望帮助她实现抱负的赤诚。
林薇看著曹昂清澈而热忱的眼睛,心中一时震动。建立医塾,规模化培养医疗人才,这確实是她深藏的夙愿。曹昂的提议,直接而纯粹,击中了她內心渴望的方向。
然而,她很快冷静下来。医塾若建,规模稍显,便不可能脱离政治的影响。它將成被曹操纳入掌控,成为笼络人心、甚至监控医者思想的工具?儘管眼前的曹昂心思单纯热忱,但他身为曹家大公子,他身后的庞大家族和复杂局势,却由不得此事纯粹。这份“好意”背后,潜藏著將她与曹氏势力更深捆绑的风险,这其中的风险,比单纯在曹操麾下行医,更为复杂难测。
她沉吟片刻,迎上曹昂期待的目光,语气温和:“公子此议,心怀万民,志存高远,林薇感佩不已。设立医塾,传播医术,確是我心中所愿。然,此事关乎人才培养体系、章程订立、师资选拔、经费保障,牵连甚广,非一日之功,亦非一人之力可成。公子盛情,林薇心领,但需容我仔细思量,权衡各方,並与馆中学徒商议,方能给公子一个稳妥的答覆。”
她没有拒绝,也没有轻易答应,而是將问题的复杂性和盘托出,既表达了兴趣,也留下了谨慎应对的空间。
曹昂见她並未直接拒绝,脸上露出欣喜之色:“这是自然!先生过谦了!若先生应允,具体事务,昂愿一力承担,必不使先生劳神!”他眼中的光芒依旧纯粹,仿佛只要能帮到她,便已心满意足。
林薇微微欠身:“多谢公子。”
登上马车,车轮缓缓启动,將大將军府的喧囂与灯火拋在身后。林薇靠在车壁上,疲惫地闭上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