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坡顶有块平坦的巨石,夏侯惇指挥亲卫清理乾净,將肩舆轻轻放下。
站在坡顶,放眼望去。残雪点缀著苍茫的大地,冰封的河流开始鬆动,露出涓涓细流,远山如黛,田野荒芜中却又隱隱透出挣扎求生的绿意。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,在初春的阳光下,呈现出一种悲壮而苍凉的美。
戏志才靠在肩舆上,贪婪地看著这片他为之呕心沥血、最终亦为之付出生命的地域,灰败的脸上竟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晕,眼神明亮了许多。他转过头,看向站在身旁、紧紧握著他手的曹操,声音微弱却带著一丝恳求与期待:“主公……志才……还记得当年……您即兴赋诗……慷慨激昂……令人神往……好久……没听您……吟诗了……能否……为这山河……为志才……再吟一首……”
曹操的泪水再次涌出。他看著挚友期盼的眼神,看著这片承载著他雄心与梦想,也浸透著鲜血与泪水的山河,胸中百感交集,豪情、悲愴、不甘、决绝……种种情绪汹涌澎湃。他深吸一口带著寒意的空气,昂起头,望著苍茫天地,沉浑悲愴的嗓音缓缓响起,打破了山野的寂静:
“鸿雁出塞北,乃在无人乡——
举翅万里余,行止自成行——
冬节食南稻,春日復北翔——
田中有转蓬,隨风远飘扬——
长与故根绝,万岁不相当——
奈何此征夫,安得驱四方——
戎马不解鞍,鎧甲不离傍——
冉冉老將至,何时返故乡——”
戏志才静静地听著,嘴角噙著一丝满足而平和的微笑,眼神追隨著曹操吟诵的节奏,仿佛看到了那塞北的鸿雁,那飘零的转蓬,那永不卸甲的征夫……
他靠在肩舆上,头颅微微偏向一侧,脸上带著那抹凝固的、满足的微笑,仿佛只是沉浸在那悲壮的诗意中安然睡去。握著曹操的手,彻底鬆开了力道,软软地垂落。
天地间,仿佛只剩下风声,和那尚未完全散去的、悲凉的诗句余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