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面……林薇的心如同坠入冰窖。她想起离开襄城时,戏志才那看似超脱,实则深藏著不甘与牵掛的眼神。
“此事……”荀彧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復情绪,压低声音道,“主公尚且不知。如今鄄城內外,局势微妙,袁绍虎视眈眈,內部清查未竟全功,主公日夜操劳,心力交瘁。彧……彧实不忍在此刻以此事扰他心神,徒增其悲慟与牵掛。”他看向林薇,目光中带著恳求与信任,“林先生,你医术通神,且与志才相熟。彧想恳请你,即刻轻车简从,先行出发,沿官道南下迎接志才车队。若能中途相遇,或可凭藉先生妙手,稳住他的病情,至少……让他能少受些苦楚,平安抵达鄄城。一切所需人手、车马、通关文书,彧立刻安排妥当!”
林薇没有任何犹豫。这不仅是因为医者的天职,更是出於对戏志才那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情怀的敬重。“我明白。我这就去准备,立刻出发!”
陈到得知情况,也知事態紧急,立刻挑选了四名最精干的护卫,备好快马和一辆轻便却稳固的马车,载上林薇和她的药箱,在荀彧的安排下,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鄄城南门,融入了初春尚显荒凉的官道。
车轮滚滚,碾过残雪消融后泥泞的道路。林薇的心也隨著顛簸的车身起伏不定。她不断在心中祈祷,希望能早点遇到戏志才的车队,希望能凭藉自己的医术,再次创造奇蹟。
然而,奇蹟並未轻易降临。向南疾行了两日,在一条靠近济水支流的官道旁,他们终於遇到了那支风尘僕僕、气氛压抑的车队。仅仅数辆马车,护卫寥寥,与戏志才曾经作为曹操重要谋士的身份极不相称,更显出一种英雄末路的淒凉。
吴管家早已是形销骨立,见到林薇如同见了救星,未语泪先流:“林先生!您可来了!先生他……他自出发后便一路咳血,近两日更是昏沉的时候多,清醒的时候少,餵下去的参汤,十成能咽下一成已是万幸……老奴,老奴实在是……”
林薇不及多言,径直衝向中间那辆最大的马车。掀开车帘,一股混合著血腥、药味和死亡腐朽气息的恶臭扑面而来。车厢內,戏志才蜷缩在厚厚的锦被中,面色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,双颊却泛著不正常的潮红(阴虚阳浮之象)。他双眼紧闭,呼吸急促而浅弱,每一次吸气都带著拉风箱般的痰鸣,嘴角残留著暗红色的血渍,整个人比在譙郡时又消瘦了一圈,仿佛只剩下一把枯骨。
林薇的心沉了下去。她上前诊脉,指尖下的脉搏细、数、无力,且节律紊乱,如同即將绷断的琴弦,正是中医所说的“雀啄脉”、“屋漏脉”,乃真脏脉现,五臟精气衰竭之死兆!
她立刻取出银针,试图刺激其气海、关元、足三里等固本培元的大穴,又用特殊手法点刺其肺经、心包经的穴位,希望能化痰开窍,强心復脉。她的动作依旧稳定迅捷,將毕生所学催发到极致。然而,银针落下,戏志才的身体只是微微抽搐,那衰败的脉象並未有任何起色,反而像是被这最后的刺激加速了崩溃,变得更加飘忽欲绝。
“先生……先生……”吴管家在一旁泣不成声。
似乎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,或者是被行针的刺激唤醒,戏志才的眼皮剧烈颤抖著,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。眼神浑浊,涣散无光,仿佛蒙著一层厚厚的阴翳。他看到了林薇,嘴唇翕动了几下,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:“是……林先生……你……来了……”
“戏先生,是我。”林薇握住他冰凉枯瘦的手,声音儘量保持平稳,“您感觉怎么样?別担心,我们慢慢调理。”
戏志才艰难地摇了摇头,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,断断续续地说:“不……不必宽慰我了……我……我自己的身子……自己知道……能在死前……见到故人……已是……幸事……”他喘息了几下,积攒著微弱的气力,问道:“鄄城……我……略……略有听闻……主公……他们……可还安好?袁绍……袁绍那边……”
看著他弥留之际仍念念不忘鄄城局势,林薇心中酸楚难言。她斟酌著词语,儘量用平实的语言,將鄄城保卫战的惨烈与最终的坚守,巨野之战曹操亲临前线、將士用命的惊险与胜利,以及袁绍来信胁迫、曹操与程昱、荀彧、郭嘉等人如何应对、最终决定暂不屈服的过程,简略却清晰地告诉了戏志才。她特別提到了郭嘉在其中的冷静分析与独特见解。
听到郭嘉的名字,戏志才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起最后一点微光,他喃喃道:“奉孝……奉孝之才……胜我多矣……有他在主公身边……我……我可以放心了……”他的语气中,没有嫉妒,只有深深的欣慰与释然,仿佛看到了可以接替自己、甚至超越自己辅佐主公的人选,了却了一桩最大的心事。
林薇一路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