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分內之事,不敢当先生讚誉。”林薇请他到一旁稍坐。
两人在临时设立的简陋席位上坐下。荀彧看著林薇眉宇间难以掩饰的一丝疲惫,轻嘆一声:“先生初至鄄城,便如此辛劳,彧心中甚是不安。”
“无妨。”林薇摇摇头,“能多做些实事,总好过空谈。”
荀彧沉默片刻,似在斟酌词句,终於开口道:“那日……主公与先生一席谈,回来后对先生讚誉有加,称先生『志虑高洁,见识非凡』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许,“然,主公亦对先生之过往,颇为好奇。”
林薇心中一动,知道正题来了。她面色不变,平静道:“林薇平生,乏善可陈。唯知恪守医道,治病救人而已。不知曹公对何事好奇?”
荀彧看著她清澈坦荡的目光,一时竟有些语塞。他总不能直接说,主公派人查你底细,却一无所获。他只得委婉道:“先生医术通神,迥异时流,不知师承哪位隱世高人?彧或许也曾听闻。”
来了。林薇心中暗嘆,她早已准备好说辞,此刻便垂下眼帘,声音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悵惘与坚定:
“文若先生垂询,不敢隱瞒。林薇所学,並非得自某一固定师承。乃是幼时偶得一些散佚残卷,自学而来,加之多年来於行医途中不断摸索、验证,方有今日之浅见。至於出身……”她抬起头,目光迎向荀彧探究的眼神,“家乡遭难,亲族离散,往事不堪回首,亦不愿多提。如今,林薇只愿以这身医术,行走天下,救治伤患,了此残生罢了。”
这番话,半真半假,既解释了医术来源的“奇特”,又將过往模糊处理,堵住了进一步追问的可能,更表明了自己无意权势、只愿行医的態度。
荀彧是何等聪明之人,立刻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决绝与不愿多谈之意。他看著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坦然,心中虽有疑虑,却也不便再强求。毕竟,乱世之中,谁没有些不愿提及的伤痛往事?
“原来如此。”荀彧点了点头,语气中带著理解与一丝惋惜,“先生际遇,令人唏嘘。然先生能於逆境中奋发,成就如此医术,更怀济世之心,实乃苍生之幸。”
他不再追问过往,转而谈起正事:“主公已吩咐彧,全力配合先生在鄄城之事。先生所需药材、场地,乃至协助整理医书的人手,但有所需,尽可告知於彧。”
“有劳文若先生。”林薇真诚道谢。她知道,荀彧的这份支持,在很大程度上缓衝了她与曹操直接衝突的可能。
又交谈片刻,多是关於如何更有效地在兗州推广基础救护知识和防疫措施。荀彧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支持,与林薇相谈甚欢。
送走荀彧后,林薇望著他离去的背影,心中並未感到轻鬆。荀彧的来访,看似是表达支持,实则也是一种更高级別的试探。曹操对她“空白”过往的好奇,如同一片阴云,笼罩在她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