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內陷入了沉寂,只有灯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。
“一片空白?”曹操缓缓重复著这四个字,手指停止了敲击,“连你满伯寧,都查不出丝毫端倪?”
“属下无能。”满宠低头请罪,但隨即又抬起,“此女如同无根之木,无源之水,神秘莫测。其与赵云关係匪浅,此番南下,首要原因当是避幽州战祸。然观其在潁川之行止,志在行医传道,济世安民,似乎……並无明確的政治图谋或背景支持。至少,目前看来如此。”
曹操靠在椅背上,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半晌没有说话。书房內的气氛显得有些凝滯。
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无根之萍……或许,反而更乾净。”他转过头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“只要她真有本事,且其本事能为我所用,其过往如何,是仙是鬼,倒也不必立时深究到底。是狐狸,总会露出尾巴。”
他顿了顿,吩咐道:“继续盯著,但勿要惊扰。她在鄄城的一应举动,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,都要留意。尤其是……她与文若、还有其他人的接触。”
“诺。”满宠起身,躬身领命,隨即又如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。
书房內重归寂静。曹操拿起案上那捲绢帛,慢慢展开,目光扫过上面关於林薇的寥寥信息,最终停留在“师承不详”、“过往成谜”那几个字上。
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林薇……你究竟从何而来?这一身惊世骇俗的医术,还有这份乱世中难得的清醒与坚持……是真超然物外,还是待价而沽?抑或……別有隱情?”
他並不完全相信一个人可以毫无来歷。越是查不到,越是说明其来歷不凡,或者,其背后有著难以想像的力量在遮掩。无论是哪种,都值得他投入更多的关注。
“看来,这鄄城,要因为这位女神医的到来,变得更有趣了。”
次日,林薇便开始履行她在鄄城的“承诺”。
她没有急於去拜访荀彧或程昱,而是在陈到的护卫下,於鄄城人流相对集中的市井之地,寻了一处宽敞的屋檐下,掛起一块临时书就的布幡,上书“林氏清墨,义诊三日”。
消息不脛而走。起初,鄄城的百姓还將信將疑,毕竟“林先生”的名声虽在士林中传开,但对於普通民眾而言,仍显陌生。但很快,当几个抱著试试看態度的病患者,被林薇以精湛医术迅速缓解了痛苦后,口碑便迅速发酵。
求医问药者开始络绎不绝。风寒咳嗽、陈年旧疾、疑难杂症,甚至一些因劳役或斗殴所致的外伤。林薇来者不拒,耐心诊察。她的诊病方式与此地医者颇为不同,望闻问切极为细致,有时还会用一些他们看不懂的器具(如听诊器的雏形,她已尝试用兽皮、竹管等物简陋仿製)辅助,开出的方子也时而新颖,时而又回归古朴,但效果往往出奇的好。
她依旧保持著在潁川的习惯,对於贫苦百姓,分文不取,有时甚至还会赠些便宜的药材。此举迅速为她贏得了底层民眾的好感。
陈到带著护卫,沉默而警惕地维持著秩序,同时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。他注意到,在熙攘的人群中,偶尔会有一些看似普通,但眼神格外机警的人混跡其中,观察著义诊的每一个细节。他知道,这必然是曹营的耳目。林薇也心知肚明,但她行得正坐得端,並不在意。
期间,丁夫人果然派了贴身侍女前来,送来了不少实用的礼物,並再次转达了谢意和邀请。曹昂甚至亲自来了一趟,並非看病,而是以个人名义再次拜谢救命之恩,態度依旧谦和守礼。林薇与他简短交谈了几句,发现这位曹公子確实谈吐不俗,心性仁厚,心中不免对其命运生出几分惋惜。
义诊进行到第二日下午,一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访客,出现在了略显嘈杂的义诊现场。
荀彧来了。
他依旧是一身素雅官袍,气质温润如玉,在几名隨从的陪同下,悄然站在人群外围,並未打扰林薇诊病,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忙碌,看著她与病患温和交谈,看著她那双稳定如磐石的手进行著精准的操作。
直到林薇暂时处理完一波病人,得以喘息片刻时,荀彧才缓步上前。
“文若先生。”林薇见到他,並不意外,起身相迎。
“林先生。”荀彧拱手还礼,目光扫过周围面露感激之色的百姓,温言道,“先生仁心,惠及鄄城黎庶,彧感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