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迷雾重重
    从州牧府回到馆驛,林薇屏退左右,独自在房中静坐了许久。窗外,鄄城的夜色渐浓,风雪虽歇,寒意却仿佛能透过窗纸,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。与曹操的那场对话,字字句句仍在耳边迴响。那双深邃如渊、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那番將“小慈悲”与“大慈悲”捆绑在一起的雄辩,还有那最后看似宽容实则深不可测的態度,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
    她摊开手掌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曹操要的,不仅仅是一个医术高超的医者,他想要的是一个能完美融入他战爭机器、为他的霸业服务的工具。而她,绝不能成为那样的工具。在潁川建立医寓,传播医术,是她为自己,也是为这个时代找到的立足之道。一旦被绑上曹操的战车,不仅自由尽失,恐怕连医者的本心都会在无休止的征伐中逐渐迷失。

    “必须儘快完成在鄄城的事情,然后返回潁川。”林薇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。这里的水太深,绝非久留之地。

    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,州牧府,那间灯火通明的书房內。

    曹操並未如往常般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,而是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,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代表著潁川、幽州、冀州的位置划过。林薇的身影,以及她那番不卑不亢、界限分明的话语,依旧在他脑海中盘旋。

    “有趣,实在有趣。”他低声自语,嘴角那丝惯有的笑意带著玩味。如此年轻,如此医术,如此心性,却偏偏查不到根脚,仿佛凭空出现。这本身就极不寻常。

    轻微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曹操转过身。

    书房门无声开启,一个身形瘦削、面色冷峻、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人悄无声息地走入,正是执掌刑狱、刺探情报的满宠。他步履轻盈,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,如同暗夜中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满宠躬身行礼,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“伯寧来了。”曹操走到书案后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座位,“坐。查得如何?”

    满宠並未立刻落座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细密的绢帛,双手呈上:“此乃关於林薇的初步查证匯总,请主公过目。”

    曹操接过,並未立刻展开,而是示意满宠坐下说话。满宠这才依言端坐,腰背挺直,姿態一丝不苟。

    “说说看。”曹操將绢帛放在案上,目光落在满宠脸上。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满宠的声音依旧平稳,如同在陈述一份无关紧要的案卷,“林薇,字清墨。约一年前,於初平三年末、四年初之际,首次出现於幽州公孙瓚势力范围內的易京。其时,公孙瓚与袁绍界桥之战刚过不久,易京一带伤兵流民甚多。此女凭藉一手精妙绝伦,尤其擅长外伤缝合与急救的医术,救治了公孙瓚麾下大將严纲的重伤,由此声名鹊起,得公孙瓚允许,在易京开设『清墨医馆』。”

    他略微停顿,似乎在组织更精確的语言:“期间,她与公孙瓚麾下骑都尉赵云过往甚密。有跡象表明,赵云对其颇为维护。去岁秋末,幽州局势恶化,刘虞与公孙瓚矛盾公开激化,战端將起。林薇便在赵云部將陈到护送下,悄然离开易京,一路南下,最终抵达潁川。”

    曹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,若有所思:“赵云……公孙瓚麾下那个勇冠三军的年轻將领?听闻其人与公孙瓚理念已有不合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明鑑。赵云確对公孙瓚某些做法心存不满,但其人重义,尚未离去。”满宠確认道,隨即继续匯报,“林薇抵达潁川后,选择在潁阴县城外村落落脚,掛牌『清墨医馆』。其医术很快打开局面,尤其在一次偶然机会,救治了潁川名士荀衍府中突发恶疾的西席后,得荀氏赏识。荀衍不仅为其化解了一次当地医曹掾史的刁难,更在其后不久举行的月旦评上,力荐其参与。林薇在月旦评上当场救治突发急症的士人李公,並与……潁川学子郭嘉有过一番关於医道的机锋对答,最终得许劭『怀仁抱术,器识宏深』八字评语,由此名声大噪,传遍中原。”

    “郭奉孝?”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兴趣,“他也与此女有过交集?”

    “仅是月旦评上一面之缘,有所问答。郭嘉目前仍在潁川,並未投效任何势力。”满宠答道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曹操不置可否,“其后呢?”

    “其后,林薇藉助名声与荀氏的支持,扩建医寓,招收学徒,包括荀氏旁支子弟二人,传播医术,行事颇为低调,多以救治平民、下乡巡诊为主。与潁川其他士族如陈氏、钟氏等,保持礼节性往来,但並不过分亲近,亦未接受任何一方的正式招揽。其经济来源,主要依靠诊金与富户馈赠,收支大抵平衡,未见异常。”

    满宠的匯报条理清晰,將林薇近一年来的行踪勾勒得相当清楚。然而,他说到这里,话锋微微一顿,抬起那双锐利的眼睛,看向曹操:

    “主公,以上种种,皆可查证。然,此女最大的疑点,也在於此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曹操身体微微前倾,“讲。”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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