织,仔细检查肠管破损情况,进行缝合修补……
整个过程,漫长而艰辛,充满了血腥与挑战。林薇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王婶在一旁不停为她擦拭。她的双手稳定得不可思议,动作迅捷而准確,一层层缝合著脆弱的內臟与腹壁……每一个动作,都在与死神爭夺生命。
荀彧站在稍远的角落,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。他並非没有见过沙场血腥,但亲眼目睹如此精细、复杂而又充满勇气的外科操作,还是生平首次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,林薇终於完成了最后的包扎。伤者依旧昏迷,但呼吸似乎较之前平稳了一丝,最致命的出血和污染源得到了控制。
“命,暂时抢回来了。”林薇直起几乎僵硬的腰背,长长地、疲惫地吁出一口气,身体微微晃了晃,靠在了旁边的案几上。“但能否扛过接下来的感染和发热,就看他的造化了。我会留下方子,你们必须严格按我说的护理,保持伤口洁净,隨时观察,若有异常,立刻来报。”
张家人闻言,如同听到了救赎的福音,跪倒一片,磕头如捣蒜,泣不成声地千恩万谢。
回程的马车上,车內一片寂静,只有车轮碾过泥泞道路的单调声响和车外淅沥的雨声。荀彧看著对面闭目养神、脸色苍白如纸的林薇,心中感慨万千,先前种种试探与评估,在此刻都化为了由衷的敬佩。
“先生今日,真令彧……刮目相看。”荀彧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內响起,低沉而真诚,“非惟技艺通神,更兼仁心无畏。彧……受教了。”
林薇缓缓睁开眼,眸中带著浓得化不开的疲惫,轻轻摇头:“尽力而为罢了。医者能做的,有时也很有限。”
“尽人事,听天命。先生已竭尽所能,问心无愧。”荀彧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为郑重,“月旦评在即,彧此前或还有所疑虑,今日观之,方知家兄力荐先生,实乃慧眼。届时若有不谐之音,彧必当为先生正名。”
这话,已是明確无误地表达了鼎力支持的立场。
林薇望向荀彧,在他清朗而坚定的目光中,看到了超越士族身份与利益的、对“道”与“才”本身的尊重。她知道,今日这场生死边缘的搏斗,比任何雄辩都更有力地证明了自己的价值,也贏得了这位潁川瑰宝真正的认可。
“多谢文若先生。”她第一次用了他的字,语气虽轻,却蕴含著分量。
马车在雨幕中驶回小院。下车时,荀彧对林薇郑重一揖,雨水沾湿了他的衣襟,他却浑不在意:“先生劳顿,万请珍重。月旦评上,再会。”
送走荀彧的马车,林薇独立檐下,望著连绵不绝的雨丝。荀彧的来访,像一道清泉,涤盪了部分因流言打压而生的阴鬱,但也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这身医术,在这乱世之中,已然成了一枚足以引起顶尖人物重视的棋子。荀彧的认可与支持,是强大的助力,也意味著更深的牵连。
“姑娘,荀文若……非常人。”陈到在一旁,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著罕见的凝重。
“是啊,非常人。”林薇喃喃应道,隨即转身,面向屋內那跳跃的灯火,“回去吧,医稿还需完善。这月旦评,我们是非去不可,而且要去得稳稳噹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