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见微知著
聵。”荀彧頷首,流露出真诚的讚赏,隨即追问,问题愈发深入,“然清创之术,难免损及肌体,患者痛楚非常,先生如何应对?疫病隔离,施行起来,又该如何把握分寸,既阻蔓延,又不致引起百姓恐慌,乃至激起民变?”

    这些问题,已超越单纯医理,直指实际操作中的难点与社会治理的复杂性,充分展现了荀彧思维的縝密、周详与对现实深刻的洞察力。

    林薇便依据自己在此世的实践,將如何用自配的麻沸汤(借鑑华佗思路,但说明是自行摸索)减轻痛苦,如何依据病情轻重分级设置隔离区域,如何通过宣导解释、保障基本物资来安抚民眾等经验,择其要点,娓娓道来。她语气平稳,条理清晰,既有原则性的把握,又有具体操作的细节,显示出极强的逻辑与实操能力。

    荀彧听得极为专注,修长的手指偶尔轻叩膝头,陷入沉思。他越发觉得,眼前这位女子,不仅医术独特,其思维之清晰、应对之沉著、见解之深刻,竟隱隱有股经世致用的谋士风范,只是这份才智全然倾注於医道一途。这让他心中的惊奇与探究之意更浓。

    “先生之才,囿於乡野,实乃明珠蒙尘。”荀彧轻嘆,语气中带著几分真实的惋惜,“若先生为士子,凭此见识器局,经纬天下,亦非难事。”

    林薇闻言,神色依旧平静,只淡淡道:“荀君过誉。医者,治病救人也,此乃本分。经纬天下,非妾身所长,亦非妾身所愿。”

    荀彧是何等人物,立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,眼中欣赏之色却不减反增。在这群雄並起、人人渴望攀附权势的乱世,能如此清醒地恪守本心、不慕虚荣者,实属凤毛麟角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慌乱的呼喊与杂沓的马蹄声,打破了雨中的静謐。

    “林先生!林先生救命啊!”一个浑身湿透、泥浆满身的庄客连滚爬爬地衝到院门口,被陈到伸臂拦住。

    “何事?”陈到声音沉肃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邻庄张氏郎君!午后入山狩猎,不慎被发了狂的野猪用獠牙挑破了肚腹……肠、肠子都淌出来了!庄里的郎中看了,直摆手说没得救!眼看著人就要不行了!求先生发发慈悲,快去看看吧!”那庄客语无伦次,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
    肠破裂!开放性腹部损伤!在这个没有无菌手术、没有抗生素的时代,几乎是十死无生的绝症!

    林薇脸色骤变,霍然起身。医者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权衡与思虑。

    荀彧也隨之起身,眉头微蹙,显然也清楚这等伤势意味著什么。

    “陈到,备车!取我的外科箱!”林薇语速极快,没有丝毫犹豫。那只特製的木箱里,有她精心打制的刀具、银针、桑皮线以及高度提纯的消毒用烈酒和特效止血药粉。

    “先生,雨大路滑,邻庄情况不明……”陈到面露忧色。

    “顾不得许多了!快!”林薇语气斩钉截铁,已开始迅速检查箱中物品是否齐全。

    “林先生,”荀彧忽然开口,声音清晰而沉稳,“若先生不弃,彧愿隨先生同往。或可助先生稳定局面,安抚病家,以免人多口杂,干扰先生施救。”

    林薇有些意外地看向荀彧,见他目光恳切,神色认真,绝非虚言客套。有荀彧这等名望身份的人亲临坐镇,確实能震慑宵小,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,让她能专心救治。

    “如此……有劳荀君了。”林薇此刻也无心客套,点头应下。

    一行人迅速出发。林薇、陈到与那报信庄客乘一车,荀彧乘坐自己的马车紧隨其后。雨势未歇,马车在泥泞不堪的土路上顛簸疾驰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
    赶到邻庄张氏宅邸时,院內已乱作一团,哭喊声、嘆息声交织。伤者被安置在正堂的草蓆上,面如金纸,气若游丝,腹部一道骇人的伤口皮开肉绽,隱约可见破损的肠管混杂著血污溢出,腥气瀰漫。一个鬚髮皆白的老郎中在一旁连连跺脚,束手无策。

    林薇分开眾人,上前迅速检查。伤者因失血和剧痛已陷入昏迷,生命体徵极其微弱。她立刻沉声下令:“准备大量沸水,放温备用!所有乾净的布巾,全部拿来!閒杂人等都退出堂外!陈曲长,守住门口,未得我允许,任何人不得入內!”

    她的指令清晰、冷静、有力,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,瞬间压住了现场的混乱。张家人见她如此年轻,又是女子,本存疑虑,但见她身后站著气度非凡的荀彧,又见她临危不乱,举止专业,只得压下疑虑,依言行事。

    荀彧果然履行承诺,温言安抚住悲慟欲绝的张氏亲族,指挥隨从协助维持秩序,將拥挤的正堂清空,只留两个稳重的僕役听候差遣。

    林薇用温开水快速清洗伤口周围污跡,然后用烈酒反覆消毒双手和所有器械。没有麻醉条件,她让陈到和两名健仆死死按住伤者四肢。她深吸一口气,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,仿佛外界一切均已消失,只剩下眼前的伤患与手中的器械。锋利的柳叶刀精准地扩大创口,清理嵌入的异物和坏死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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