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纸从艾德慕的手中滑落。
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,眼泪无声地涌出。
这封信,是父亲真正的遗言!
莱莎说的那些,全都是假的!
父亲根本没有同意!
他至死,都在反对这场疯狂的战爭!
一股被欺骗的愤怒与后知后觉的恐惧,瞬间席捲了艾德慕的全身。
莱莎……
她不仅气死了父亲,她还要拉著整个河间地,去为她陪葬!
这个疯子!
艾德慕猛地站起身。
他要去找莱莎,他要当面揭穿她的谎言!
他要告诉所有人,奔流城绝不会为她的疯狂流一滴血!
就在他准备衝出书房时,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莱莎走了进来。
她已经换下了一身丧服,穿上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。
脸上的泪痕也已经擦乾。
虽然依旧憔悴,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,却带著一种雨过天晴的平静。
“弟弟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很柔。
像小时候在奔流城的花园里,她呼唤自己时一样。
艾德慕所有的怒火,在这一刻,竟然奇蹟般地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看著眼前的莱莎,看著这张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面孔。
一时间,他竟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“我刚才……想了很多。”
莱莎走到窗边,看著窗外那奔流不息的腾石河。
“父亲的死,让我清醒了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,一丝悔恨。
“或许……或许我真的错了。”
“我不该被仇恨冲昏头脑,不该把所有人都拖进这场灾难里。”
艾德慕愣住了。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莱莎……这是在……懺悔?
“我只是……太爱培提尔了。”
莱莎转过身,看著艾德慕,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,泛起了水光。
“现在,我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父亲走了,培提尔也走了……我只剩下你和小劳勃了。”
她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艾德慕,我们……我们出去走走吧?”
“就像小时候一样,我们骑著马,沿著腾石河边散散心。”
“这里太压抑了,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。”
她向艾德慕伸出手,眼中带著一丝恳求。
“就我们两个人,好吗?”
艾德慕看著她,看著她眼中那份脆弱与依赖。
他心中的怀疑与愤怒,在这一刻开始动摇。
或许……父亲的死,真的让她醒悟了?
或许,她只是需要时间,需要家人的安慰?
他毕竟是莱莎的弟弟,是她在这个世界上,除了儿子之外唯一的亲人了。
父亲也让自己善待她。
既然如此。
“好。”
艾德慕听到了自己的声音。
他走上前,握住了莱莎那只冰冷的手,两人一起走出了房间。
奔流城的吊桥缓缓放下。
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地驰出了城堡。
艾德慕刻意放慢了马速,与莱莎並排而行。
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,河风轻拂,吹散了城堡里那股压抑的悲伤气息。
艾德慕的心情也隨之轻鬆了不少。
他看著身旁的莱莎。
她安静地骑在马上,脸上没有了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,只有一种近乎寧静的悲伤。
也许,一切真的会好起来。
艾德慕坚信这一点。
毕竟他们都是徒利家的人,家族箴言刻在每一个徒利骨子里!
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,来到了一处开阔的河滩。
河水在这里变得平缓,清澈见底,甚至能看到水底五彩斑斕的鹅卵石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莱莎忽然勒住了马,翻身下马。
“小时候,你最喜欢在这里打水漂了。”
她看著艾德慕,脸上露出了一抹怀念的笑容。
艾德慕也笑了。
他也下了马,走到河边,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。
他学著记忆中的样子,用力將石子甩了出去。
石子在水面上轻快地跳跃著。
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
最终沉入了水底。
“技术退步了啊,弟弟。”
莱莎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。
艾德慕也跟著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