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长老那句“好生静养”和“不许打扰”的命令显然起了作用。无人敢来触霉头,生怕那位得了“看见卷王就休克”绝症的林师姐,在自己面前表演个当场暴毙。
晏迟乐得清闲,将“咸鱼”二字贯彻到了极致。那张从静心堂回来后就再也没整理过的床铺,成了她最忠实的港湾。安神枕头尽职尽责,她睡得昏天黑地,日月无光,颇有把穿书前缺的觉一次性全补回来的架势。偶尔醒来,就和系统斗智斗勇,糊弄掉那些诸如【优雅地呼吸三次】、【尝试翻身(可选)】之类的新手任务,收获一些聊胜于无的【咸鱼气息+1】、【赖床舒适度微提升】之类的蚊子腿奖励。
直到这天下午,一阵小心翼翼的、带着点犹豫的敲门声,极其轻微地响起。
笃、笃笃。
声音很轻,间隔很长,透着一股子生怕惊扰了什么的惶恐。
晏迟被吵醒,烦躁地用枕头盖住头,翻了个身,用行动表示“已死,勿扰”。
门外安静了片刻。就在晏迟以为对方识趣地走了时,那细微的敲门声又执拗地响了起来,这次更轻,更迟疑,还伴随着一个蚊子哼哼般的、怯生生的少年声音:
“林……林师姐?您在吗?我……我是杂役处的阿福……给您……给您送这个月的份例灵石来了……”
份例灵石?
晏迟死鱼般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光,虽然极其微弱。这玩意儿在修真界是硬通货,能换灵食,能买话本,是咸鱼躺平生涯的重要物资保障。
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,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,脸上炉灰依旧,趿拉着鞋子,慢吞吞地挪到门边,拉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瘦小的少年,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杂役服,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,露出伶仃的腕骨和脚踝。他低着头,双手捧着一个下品灵石袋,因为紧张,指节捏得发白。
看到门打开,阿福像只受惊的兔子,猛地往后缩了一下,头垂得更低了,几乎要把脸埋进怀里,声音细若蚊蚋:“林……林师姐……您……您的份例……”
晏迟的目光掠过那袋灵石,落在了阿福身上。少年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其纯粹、毫无杂质的……咸鱼气息。不是她这种刻意为之、内核藏着核弹的“伪咸鱼”,而是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、天赋平平、毫无野心、只想混口饭吃安稳度日的“真·咸鱼”。
“哦。”晏迟应了一声,没什么情绪地伸出手。
阿福如蒙大赦,飞快地把灵石袋塞进晏迟手里,指尖冰凉,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塞完就想跑。
“等等。”晏迟慢悠悠地开口。
阿福刚抬起的脚瞬间僵住,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,头埋得更深,肩膀微微发抖,仿佛在等待什么可怕的宣判。杂役弟子在核心弟子面前,地位卑微如尘。
“进来。”晏迟侧身让开门口,言简意赅。
阿福猛地抬头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,眼睛瞪得溜圆,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:“进……进去?林师姐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 他慌得语无伦次,仿佛晏迟让他进的不是精舍,而是什么龙潭虎穴。
“有事问你。”晏迟懒得解释,转身就往屋里走,留下一个灰扑扑、懒洋洋的背影。
阿福在门口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,最终还是对核心弟子的畏惧占了上风,他咬着下唇,几乎是挪着步子,一步三蹭地挪进了精舍,还下意识地把沾着泥点的鞋子在门槛上蹭了又蹭,生怕弄脏了里面光洁的地板。
精舍内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宁神草香和……长期不通风的、慵懒的、属于咸鱼的独特气息。东西摆放随意,那张云床更是乱得像刚打过仗。阿福站在屋子中央,手足无措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眼神偷偷打量着四周,既好奇又紧张。
晏迟没理会他的局促,径直走到床边,把自己往乱糟糟的被褥里一摔,陷进去一半,只露出一个脑袋,指了指墙角一个蒙尘的蒲团:“坐。”
阿福如蒙大赦,又带着点受宠若惊,小心翼翼地挪到蒲团边,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,这才半个屁股挨着边坐下,腰杆挺得笔直,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。
“你,”晏迟的声音从被褥里闷闷地传出来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“在杂役处,主要干什么活?”
“啊?哦!回……回林师姐,”阿福紧张地搓着手,“就……就是打扫落叶,清理静室,给灵田除草,还有……还有给师兄师姐们跑跑腿送送东西……”他声音越说越小,显然觉得自己干的活既低级又毫无价值。
“累吗?”晏迟又问。
“累?”阿福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,他挠了挠头,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,“还……还行吧?活是干不完的,慢慢干呗。干完了……就能歇着了。”
晏迟死鱼般的眼睛里,第一次闪过一丝名为“认同”的光芒。这觉悟,深得她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