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倒姿势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下一句,“那……你觉得,怎么躺……最舒服?”
阿福彻底懵了。他眨巴着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大的眼睛,看看床上瘫成一片的晏迟,又低头看看自己沾着泥点的布鞋尖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核心弟子……都这么……这么……奇特吗?
他努力思考着这个深奥的问题,半晌,才试探性地、极其小声地回答:“就……就啥也不想,放空……然后……然后别翻身?”他想起自己偶尔在草垛上偷懒晒太阳时,一动不动的感觉好像确实最轻松。
“哦。”晏迟对这个答案似乎还算满意,她慢吞吞地翻了个身,从仰躺变成侧躺,面朝着阿福的方向,眼皮半阖,“演示一下。”
阿福:“……”
他感觉自己可能是在做梦,或者这位林师姐修炼真的走火入魔了。但他不敢违抗,只好僵硬地、极其缓慢地,学着晏迟的样子,从半个屁股挨着蒲团,慢慢、慢慢地……滑了下去。
先是屁股完全落地,然后腰背一点点放松,最后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、但确实“摊平”了的姿势,躺在了那个小小的蒲团上。四肢僵硬地伸开,眼睛瞪得老大,直勾勾地看着房梁,大气不敢出。
晏迟半眯着眼看着,没说话。
精舍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,和两人极其轻微的呼吸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阿福那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身体,在晏迟那极具传染性的咸鱼气场影响下,竟然真的……一点点放松了下来。紧绷的肩膀垮了下去,僵直的腿也稍微放松了点角度。
“林……林师姐,”他忽然小声开口,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羞涩,“我……我前天,在灵田边上的草垛里……躺了整整一天没翻身。” 语气里竟然带着点小小的、不易察觉的骄傲。
晏迟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一条缝,灰扑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赞许?
“几天?”
“三……三天!”阿福的声音稍微大了点,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。
晏迟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思考。然后,她慢悠悠地、用一种宣布重大发现的语气开口:
“我……呼吸……都嫌累。”
阿福:“……”
他躺在蒲团上,嘴巴微张,看着床上那位仿佛连骨头都化掉了的师姐,眼神从茫然,到震惊,再到一种近乎虔诚的……崇拜!
原来……这才是躺平的至高境界吗?!呼吸都嫌累!这得是多大的毅力(惰性)才能达到的成就啊!
阿福感觉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!他看向晏迟的眼神,瞬间充满了高山仰止般的敬意。这位林师姐,哪里是什么走火入魔的废人?这分明是参透了无上咸鱼大道的绝世高人!
就在这“躺平者联盟”即将达成灵魂共鸣的和谐时刻——
精舍外,远处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松顶端,一道几乎融入天光云影的纯白身影,静静伫立。
山风拂过,卷起他雪色云纹的广袖和衣袂,猎猎作响,更衬得那人身姿挺拔,孤高清绝,宛如谪仙临尘。阳光透过枝叶缝隙,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,仿佛隔绝了尘世一切喧嚣与尘埃。
正是云霄宗镇派仙尊——谢疏微。
他清冷的目光,如同实质的寒泉,穿透精舍的窗棂,准确地落在那张凌乱的云床上,落在那抹瘫得毫无形象、灰头土脸的身影之上。
那目光平静无波,深邃得如同亘古不变的寒潭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既无鄙夷,也无好奇,更无一丝一毫的怜悯或探究欲,仿佛只是在看一片落叶,一粒微尘,一个与这山间草木、流云清风并无二致的寻常存在。
然而,就在那极致平静的目光深处,一丝极淡、极难察觉的涟漪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微小水纹,缓缓荡开。那涟漪并非源于情绪波动,更像是一种……纯粹的能量层面的感应。仿佛沉睡的深海,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、庞大而惰性的暗流在附近涌动。
他垂落的指尖,在宽大的雪白云袖掩盖下,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。如同某种沉睡的本能被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无法忽视的异样气息所触动。
这气息……很特别。不似此界任何已知的灵力波动。厚重,混沌,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惰性,却又在最深处蛰伏着难以言喻的……空茫。
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,平静的表面下,是足以吞噬星辰的黑暗。
谢疏微的目光在晏迟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,只有纯粹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观察与评估。仿佛在审视一件突然闯入其领域的不明物品。
然后,他的目光移开,扫过屋内局促不安躺在蒲团上的杂役少年阿福,又掠过精舍内随意散落的物品,最后重新落回窗外翻涌的云海。
山风依旧,拂动他雪白的衣袂,仿佛刚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