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浅浅擦了一把眼泪,声音变得低沉,“每次握刀,我的手就会发抖。我就会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,就会看到绿翼满身是血地回头看我,嘴型在说:快跑。”
“我废了,沈弦。”
她抬起头,那双泪眼朦朧的眼睛里,充满了自嘲和绝望。
“一个连刀都不敢握的废物,怎么配站在你身边?”
“你是沈弦啊。你是人类的希望,是高悬在天上的太阳。你身边站著的应该是东方极那样的人,是能陪你一起衝进深渊、一起斩杀神明的人。”
“而我呢?”
夏浅浅伸出手,指了指远处那漆黑的海面。
“我就是一只不知死活的萤火虫。”
“我拼了命地想追上你,想离你近一点。我没日没夜地练刀,练到手掌烂掉,练到骨头变形。但我越追,就越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是光年。”
“绿翼的死,打碎了我最后一点幻想。”
“我怕了。我真的怕了。”
“我怕有一天,我会像害死绿翼一样害死你。我怕我会成为你的累赘,成为那个拖累神明脚步的凡人。”
“所以我逃了。”
夏浅浅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化作一声破碎的嘆息。
“我不是不爱你了,沈弦。”
“我是……不敢爱了。”
这句话说完,夏浅浅像是抽乾了全身的力气,整个人瘫软下来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耸动著,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,被海风吹散在夜色里。
这是她憋了六年的心里话。
这些话像是一块烂肉,在她的心底腐烂、发臭,折磨得她夜不能寐。
今天,她终於把这块烂肉挖了出来,血淋淋地摊开在沈弦面前。
沈弦没有说话。
他没有说“我不介意”,也没有说“我养你”,更没有说什么“以后我保护你”之类的廉价承诺。
他知道,夏浅浅不需要同情,更不需要施捨。
那是一个战士的尊严。
沈弦转过身。
他把手伸进了裤兜里。
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、坚硬的物体。那是他从深渊最深处的“塔尔塔洛斯迴廊”带回来的东西。
那是他这次来,除了墨玄夜的遗愿之外,唯一想给她的东西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沈弦轻声说道。
夏浅浅停止了哭泣。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著沈弦。
她迟疑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伸出了那只布满生活痕跡的右手。
沈弦伸出手,掌心向下,覆盖在她的掌心上。
“接好了。有点凉。”
说完,沈弦鬆开了手。
一颗物体落在了夏浅浅的手心里。
“嘶——”
夏浅浅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確实很凉。但不是那种刺骨的、带有攻击性的冰冷,而是一种极度致密的、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燥热的清凉。
她低下头。
借著跳动的火光,她看清了手里的东西。
那是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晶体。
它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蓝色。那不是大海的蓝,也不是天空的蓝。那是一种深邃到极致,仿佛蕴含著无尽星空的幽蓝。
晶体是不规则的,有著无数个精密的切面。
最神奇的是,在晶体的內部,似乎封存著一团微弱的光。那团光在缓缓流动,像是一条被冻结的银河,又像是某种活著的星云,隨著夏浅浅的呼吸,散发出柔和而梦幻的光晕。
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了好几度。
甚至连那堆燃烧正旺的篝火,在这块晶体拿出来的瞬间,火苗都似乎被压低了一头。
“这是……”
夏浅浅瞪大了眼睛,连眼泪都忘了擦。
她能感觉到这东西的不凡。
它太重了,明明只有拇指大小,但在手里却像是一块铅。而且它的硬度……夏浅浅有一种直觉,就算是用绿翼最强的破甲一击,也无法在这块晶体上留下一丝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