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弦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调动了一丝源能。
这一次,他没有製造那种足以隔绝核辐射的力场,只是极其精细地控制著空气分子的流速。
他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米的无形气旋,將那些带著寒意的海风温柔地挡在外面,同时让篝火的热辐射更均匀地回流。
夏浅浅感觉周围暖和了起来。
她转过头,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弦。火光在他的侧脸上跳动,勾勒出他那如刀刻般深邃的轮廓。
“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夏浅浅轻声说道,声音混在海浪声里,显得有些飘忽,“连生火都比別人暖和。”
沈弦拿起一根树枝,拨弄了一下火堆,让空气更顺畅地进入底部。
“源能不仅仅是用来杀人的。”
沈弦淡淡地说,“这是墨玄夜以前总掛在嘴边的话。那时候我不信,现在信了。”
提到墨玄夜,空气稍微沉默了几秒。
夏浅浅拿起手边仅剩的一瓶啤酒,仰头喝了一口。
或许是酒精的作用,或许是夜色太温柔,又或许是因为身边坐著的是那个她藏在心里的人。
她那双在白天总是笑意盈盈、仿佛没有任何心事的眼睛,此刻慢慢地黯淡了下来。
像是退潮后的沙滩,露出了那些平时藏在水面下的、嶙峋的礁石。
“沈弦。”
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吗……”
夏浅浅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目光没有看沈弦,而是盯著那跳动的火焰,“其实这些年,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。但真的见到了,我又不敢问了。”
沈弦停下了拨弄火堆的手。
“问吧。”
夏浅浅抿了抿嘴唇,手指无意识地在啤酒瓶的玻璃壁上划动著,指尖刮擦著水珠。
“你……怪过我吗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著一丝颤抖,“怪我当了逃兵,怪我……辜负了你教我的刀。”
沈弦转过头看著她。
在这个距离下,他能清晰地看到夏浅浅颤动的睫毛,以及她眼底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、小心翼翼的脆弱。
“从来没有。”
沈弦回答得很乾脆。
夏浅浅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总是这样。对谁都这么温柔,温柔得让人觉得自己更加不堪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她把手里的酒瓶重重地插进沙子里,然后转过身,正对著沈弦。
“其实,我不是想当逃兵。”
夏浅浅的声音开始变得哽咽。
她伸出右手,摊开掌心。
在那掌心的纹路里,曾经有一把刀的灵魂住在那里。
“绿翼死的那天……是个暴雪天。”
她的思绪被拉回了那个寒冷的北境。
“那天兽潮来得太快了。我脊椎骨断了,动不了。那头狼张开嘴要咬断我的脖子。”
夏浅浅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。
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带来的生理性反应。
“绿翼……她违背了我的指令。”
“我让她跑。她是高机动型的刀姬,她完全可以自己跑掉,回到刀剑学府等待下一个適格者。”
“但她没有。”
两行眼泪顺著夏浅浅的小麦色脸颊滑落,在火光下晶莹剔透。
“她变回了那个傻乎乎的小女孩,挡在了我面前。”
“我眼睁睁地看著……”
夏浅浅的手指猛地抓紧了地上的沙子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我看著那头狼的牙齿,咬穿了她的腰。”
“那种感觉……沈弦,你懂吗?我和她是神经连结的。我能感觉到她的痛。那种身体被活生生撕裂、脊椎被咬碎、內臟流出来的痛……顺著神经网,直接炸在我的脑子里。”
“但比起痛……更可怕的是断开。”
夏浅浅抬起手,按在自己的心口。
“就在那一瞬间,原本脑海里那个一直陪著我说话、陪我吐槽你训练太严、陪我哭陪我笑的声音……突然消失了。”
“那种安静,比死还可怕。”
“就像是身体里的一部分灵魂,被硬生生地剜掉了。留下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。”
沈弦静静地听著。
他伸出手,想要拍拍她的肩膀,但手伸到半空,又停住了。
他知道这种痛。
如果有一天洛溪或者雪烟在他面前被杀,他大概会比夏浅浅疯得更彻底。
“从那天起,我就拿不起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