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7章 碎裂
需要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易碎品。

    二十分钟后。

    一只湿漉漉的小手搭在了沈弦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沈弦放下书,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大浴巾,转身,闭著眼把那个从水里出来的湿滑身躯裹了个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抱回臥室。

    放在床上。

    接下来,是吹头髮的环节。

    沈佑清坐在床边,沈弦站在她身后,手里的吹风机开到了最柔和的档位。

    嗡嗡的风声,沈佑清听不见。

    但她喜欢热风吹过头皮的感觉,那是哥哥的手指在髮丝间穿梭的触感。

    她的头髮很长,一直垂到腰际。因为缺乏黑色素,这头银髮在灯光下闪烁著丝绸般的光泽,手感好得惊人。

    沈弦吹得很耐心。

    他先把髮根吹乾,防止她受凉头疼,然后再一点点吹发梢。

    沈佑清眯著眼睛,像只被擼顺了毛的猫。

    她看著梳妆镜里的倒影。

    镜子里,那个高大的男人神情专注,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粗糙有力,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,但此刻这双手却在温柔地梳理著她这头脆弱的白髮。

    沈佑清的眼神黯淡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抬起手,指尖触碰著镜子里那道伤疤的位置。

    【我是累赘吗?】

    她突然转过身,仰起头,看著沈弦。双手打出了这句困扰了她无数个夜晚的话。

    沈弦的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关掉吹风机。

    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沈弦看著那双红得让人心碎的眼睛。他知道,这个问题是她心中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。无论他变得多强,无论他杀了多少敌人,只要她的身体还是这副残破的样子,这种自卑和恐惧就会一直伴隨著她。

    沈弦没有急著回答。

    他放下吹风机,蹲下身,视线与她平齐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沈佑清那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脚踝。

    【看著我。】

    沈弦用眼神示意。

    沈佑清看著他。

    沈弦抬起左手,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,然后又指了指她。

    【你知道锚吗?】

    沈弦的手指灵活地翻动:

    【船在海上,遇到风暴的时候,如果没有锚,就会被浪打翻,被吹进深渊。】

    【我的力量太强了。强到有时候我自己都控制不住。强到有时候我会觉得……杀人比救人更容易,毁灭比守护更简单。】

    沈弦的眼神变得深邃无比。

    【在深渊战场上,当那些血溅在我脸上的时候,有时候我会忘记我是谁。我会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怪物。】

    【但是,只要一想到你还在家里等我喝排骨汤……】

    沈弦握著她脚踝的手微微用力,传递著热量。

    【我就知道,我还是沈弦。我是个人,我有家,我得回来。】

    【是你拽住了我,没让我变成疯子。】

    【所以,谁是累赘?】

    沈弦笑了,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痞气,又带著一丝认真。

    【没有锚的船,才是废物。】

    沈佑清呆呆地看著他。

    眼泪再一次不爭气地流了下来。但这一次,不是因为难过,而是因为心中那个空荡荡的黑洞,被这句话填满了。

    她猛地扑进沈弦怀里,用力搂住他的脖子。

    她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但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、极其沙哑的气音:

    “哥……”

    那是她拼尽全力,衝破声带缺陷的桎梏,发出的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。

    沈弦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他紧紧回抱著这具颤抖的躯体,眼眶有些发热。

    “嗯。我在。”

   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,儘管她听不见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深了。

    沈佑清终於睡著了。

    她必须抓著沈弦的一根手指才能入睡。哪怕在梦里,她的眉头依然微微皱著,像是在担心一睁眼这个温暖的世界就会消失。

    沈弦靠在床头,没有睡意。

    他看著窗外依然在肆虐的风雪。

    床头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沈佑清那张苍白而精致的睡脸上。她看起来那么破碎,那么脆弱,像是风雪中一只隨时会凋零的蝴蝶。

    但沈弦知道。

    正是这只蝴蝶,扇动了翅膀,掀起了足以对抗整个深渊的风暴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轻轻吻了一下妹妹光洁的额头。

    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一场美梦。

    “睡吧。”

    沈弦在心里默念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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